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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七夕24小时】00:00—你未讲过

活动主题:也青2018年七夕24小时大型团伙作案

接棒:@竹染轩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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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场工作室荣誉出品

撰稿:倾盖如故




《你未讲过》



 

 一宿舍晚上熄灯早,十点半走廊里就安静下来,但隔着劣质木门却又是另一番天地——有追剧的,也有打游戏到一半突然哀嚎的。诸葛青上床前看到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便又半路爬下去关窗。

 明天周五,宿舍几个人预备翘课出去浪。原因嘛,七夕呗。

 醉鬼喝多了号着离歌一路吵闹进了宿舍,招来一片怨怼咒骂声,诸葛青好梦做了一半儿又折腾起来翻箱倒柜找耳塞,无意间瞥到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微信消息,困得眼前发黑,一并点了全部清除,又调了个飞行模式,彻底清净。

 被人敲醒却是在半夜十一点,敲的不是门,而是窗户——二楼拐角尽头的一扇窗户。

 这人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见诸葛青没动静便一直敲,诸葛青坐起来琢磨了一会儿,估摸着是张楚岚,十一点早就过了宵禁时间,楼下宿管是个凶神恶煞的更年期老头,上次有个学生打扰了他的睡眠,愣是罚那个男生拖了一个礼拜整个二楼的走廊。

 诸葛青闭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头绳,随意捆了一下,赤着脚就下了床。

 窗帘外影影绰绰映出影子,二楼的小阳台小是小点,但是站一个成年男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怕就怕是个什么心怀不轨的,诸葛青下床的后顺手拎了个网球拍。

 那人像是却等得累了,轻轻扣了两下窗户。

 

 

 “老青,窗户开开,是我。”

 

 

 这事儿最神奇的是,爬窗户这招也实在是太损了点儿,诸葛青还有点儿想问这要是我不醒你预备怎么办。

 但他还是拉开窗帘,给王也开了半扇窗户。

 “王也,你有病吧,干什么不走大门。”

 “我一老师,这深更半夜的,不好吧。收拾收拾跟我出门。”

 “出门?”

 “领你逛夜市去。”

 “现在?”

 “麻溜的,看你这脸就是还没睡。”

 诸葛青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到底是没闹明白王也这个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人平时睡得比熄灯早,起得比上早课的学生晚,这个时间绝不该爬本部男生一宿舍的小阳台约会小男生,也太奇怪了。

 但无论怎么样都被折腾精神了,再要睡又是一番折腾。

 诸葛青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休闲T恤和短裤就要出门,王也晃晃悠悠坐在张楚岚的椅子上,诸葛青那条裤子还是去年在某山区运动城买的,黑色宽松束口运动裤,裤子上硕大一个勾,这裤子也有来头,当年俩人刚谈恋爱,王也以权谋私,说是你现在甭跟他们争那些个三好生啊优秀干部的名额,毕业了不怎么当事,回头给你介绍个实习,于是王也陪着诸葛青上山下乡——支教。

 山里没什么吃的,但景色好。农村土炕诸葛青睡不惯,在王也身边翻来覆去,凌晨三点多王也没辙了,说起来吧,我领你看日出。然而祸不单行,山间露水重,清晨泥土都是湿滑的,这地方一不是景区二来又穷,是最原始的土路。诸葛青下山的时候滑了一跤,裤子破了。

 就这么着,王也说反正今天没课,回头我去镇上给你买一条。最后就买回来这么一条土掉渣的假耐克,王也还说,你别说,这是我看过那些里面最时髦的了,质量还不错。

 原本王也以为这裤子他都扔了,没想到居然还洗得这么干净。

 只不过这人怕不是闭着眼睛摸的吧。

 王也看了诸葛青一眼,见他也没什么反应,便没有说太多。

 衣服虽然随便的要命,但诸葛青仍旧是在鞋柜里翻翻捡捡找出一双白色运动鞋,王也一时半会儿叫不上名儿来,只记得是他前几天嚷嚷的那个什么限量款。

 但是不得不说,这人拾掇好了插着裤兜往门口一站还真是好看,小腿白得要命。

 诸葛青特别酷地插着兜就往门外走,手指都搭上门锁才被王也拖着手腕给拽了回来。

 “傻啊,你就这么出去?领着我?”

 诸葛青被王也吓了一跳,盯着攥着他手腕子那只手看了半天,那上面还沾了一堆粉笔灰,他便又在心里面吐槽了一遍,这人是从什么地方蹦回来的,白天问的时候还说是给学生上课没什么时间,失踪一天居然招呼都不打就爬窗户,回头一想——哦,他手机开飞行了。

 七夕嘛,诸葛青其实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反正平时俩人谈恋爱,王也负责佛着,他负责撩。

 可是王也这是给学生上完课手都没洗吗?

 

 “你半夜把我敲起来就是让我跟你爬窗户溜门撬锁出去逛夜市?”

 “反正你也睡得晚,到时候保证给你按时送回来。”

 半晌后诸葛青阴晴不定地看着王也,突然贴着他耳朵问:“你还送我回来?你预备怎么送?”

 诸葛青说话时嘴里含着糖,水蜜桃味儿的,这狐狸又是贴着他耳朵说的,王也觉得就像是被一只桃子精咬了耳朵,一时间忘了下词,便推搡着诸葛青爬窗户。

 二楼并不高,他们这些本科生平时为了躲避宿管早就轻车驾熟了,对王也这种在本校待了七八年的辅导员来说更是不在话下。大到校内监控,小到犄角旮旯,王也门儿清。

 诸葛青落地时环四周,王也挑的这条路线平日里人最少,到了晚上教学楼一关,西门就是个摆设,对他们俩这种一米八几的个子来说也就是轻轻一翻的事儿。

 这男朋友怕不是也就在这种方面比较天赋异禀了吧。

 俩人刚认识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溜门撬锁这种事儿向来是诸葛青领着王也干,回头王也以权谋私给他遮掩。张楚岚这货鸡贼,勾着诸葛青脖子说以后兄弟靠你罩啊。诸葛青当时便觉得这货怕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王也这人平日里低调得要命,家里有钱,有公司,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要回去继承家业,偏一路读博又留校当了个辅导员,拿着不上不下那点儿工资。但车却是好车,校门口外停着一辆宝蓝色保时捷,掩在层层夜色下,远处看并不出众。

 诸葛青直到坐在副驾驶上才感慨:“我说老王,你今晚怎么穿这身就出来了,还开这辆车?怎么?低调奢华有内涵?要领我去会所骗我是夜市?”

 “什么玩意儿,我被校团委李主任留到十点半,从逸夫楼那边到你们宿舍太远,懒得换衣服了。怎么?不合适?”

 “没有没有,挺合适的。”诸葛青困得要命,又从车里扒拉出来两颗薄荷糖,一颗扔到自己嘴里,另一个包装纸半包着,欠身送到王也嘴边,“就是感觉好像被你包养了。”

 “……”

 

Y大附近没什么值得溜达的夜市,三五成群稀稀落落,逛起来不痛快。再说熟人也多,诸葛青怕在校园里被人撞见什么,从不跟王也在那附近逛。

D大离Y大也就几公里的路程,王也找了个偏僻的巷子停了车,街两侧路灯透明瓦亮,王也这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和沾了泥的皮鞋便显得跟前面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小摊贩和攒动的人头有些格格不入。

 诸葛青笑了笑,拉住王也。

 “我跟你说老王,你这衬衫穿成这样,又开了个这样的车,又跟着个我,正常人都会想多。”

 “嗯?”

 王也自己向来不注意外观,也很少像诸葛青一样上完厕所还要顺带打理仪容。但给学生上课衣服还是要穿好的,风纪扣一直扣着忘了解开,刚刚爬墙的时候手肘蹭脏了一块。

 诸葛青低声笑了笑,趁他没留意,上前解了两颗风纪扣,又把袖口随意往上堆了堆。

 王也瞧着诸葛青下巴,上面还冒了一颗痘,他便突然想起俩人刚认识那个上午,大一新生入学,辅导员训话。

 

 ——大家好,我姓王,叫王也,你们叫我老师也行,不愿意叫老师就叫老王,我今年估计大你们四五六岁吧,算不清楚,以后熟了……

 

 ——老师,您衬衫后摆没塞进去。

 

 当时王也也是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学生,也不曾想过这嘴上没把门的小男生后来成了自己的小男友。

 可见世事多变。

 

 诸葛青平时老嚷着吃小吃,逛夜市。真到了地方居然选不出一两样最想吃的。

 王也指着前面长长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我晚上也没吃啥,不如挨个吃过去?其实到了后面都是重复的。”

 “你来过?”

 “我念高三时就来过,那时候没这么长,也没有卖袜子裤衩小夜灯的。”

 其实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世间难得两全法。就好像诸葛青吃了汤包就吃不下一整碗的冰糖紫米粥,更何况他又想喝珍珠奶茶,想吃正宗的老北京臭豆腐又怕待会儿一嘴臭味。又或者既然跟老师处对象了就不能在公开场合公然秀恩爱。

 王也觉着这狐狸这点烦透了,于是拍了一下诸葛青游荡在他裤线两侧的手,啪一声脆响,诸葛青觉得上面铁定红了。下一秒腰侧环上一只手,贴着他耳边说不如要一个汤包,一碗紫米粥,咱俩一人一半。

 诸葛青觉得王也搂在腰上的手指滚烫,透过薄衫嵌进皮肉里似的,要烙下你属于我的烙印。于是面皮儿就跟那沾了红油底料似的红了一瞬,又强行压了回去,成了一个皮儿薄馅儿大的汤包。

 他又问:“那臭豆腐和奶茶呢?你不会也一人一半吧?”

 “臭豆腐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奶茶我不喝,你老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那你臭豆腐就碧螺春?”

 “不是碧螺春。你要不愿意嘴里留味儿,等会儿你嚼几口茶叶就行。”

 “真的?”

 “我们办公室老刘天天嚼我杯子里的剩茶叶,他老婆就没发现过他天天抽烟。”

 “你少驴我,衣服上也有味儿啊。”

 “所以他换衣服啊,还喷香水。”

 “可真行。”

 “吃不吃?吃我可买了?”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诸葛青想了半天,“但还是算了。”

 汤包皮薄馅大,上面插着吸管,其实有点烫,他吸了两口汤汁又把碟子递给王也,汤汁烫口,诸葛青半张开嘴呵着气儿,舌头尖都被烫红了。王也剖开外皮儿,裹着小葱的鲜肉馅儿露出来,筷子上夹着肉馅便塞了诸葛青一嘴。

 诸葛青被塞得猝不及防,含着包子馅满口生香,嘴里面腾不出空来撩闲,只能瞪着王也。结果又被人喂了一勺微凉的紫米粥。

 等他嘴里得闲了,才瞧见王也单手拿着瓷碗,仰头喝完了大半碗粥。

 “你这是真没吃饭啊。”

 “没啊,去食堂的时候都没饭了。你没吃够再叫一碗?”

 诸葛青摇头,心说那您这吃法也太……

 一点也不文雅。

 

 夜市里卖什么买什么都可以,诸葛青瞧见了小时候喝的一种饮料,嚷嚷着要买一瓶,王也拧不过,心说碳酸饮料也好过奶茶,喝吧。

 结果是柠檬味儿的。

 饮料刚刚喝了一半儿,这条夜市刚刚走过三分之一,诸葛青便觉得事情不是很对。

 “老王?你干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问我吃没吃好?你等会儿还有局?”

 “没啊?这不是那什么,快十二点了。”

 “十二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今儿代了一天课,也没倒出时间陪你,晚上还是翻窗户出来的。”

 “嗯,你平时不也没陪么?王老师?”

 诸葛青低头咬着吸管,玻璃瓶里两根彩色吸管纠缠不清,他也记不住哪根是王也的,喝完顺手就把瓶子递了过去,笑了笑。

 王也觉着这声王老师背后简直透着阴谋,原本他对七夕这种活动就不感冒,大龄单身王老五单了二十几年,乍一过小年轻的节日不是很适应,以往要么就是替他爹给他妈买礼物送花送巧克力,结果今天中午巧克力订了一半儿想起来诸葛青怕不是嫌弃这种小姑娘才爱的玩意儿。

 可贵重的拿得出手的根本来不及现买,晚上李主任说她女儿嚷嚷着和朋友去逛夜市,才想起来诸葛青老早就想跟他来这边。

 于是王也神思不定地咬着吸管走到了车门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提醒事项:23:45

 说么?

 说吧,左右横竖都是那个命。

 但这狐狸为什么老盯着人看又不说话呢?看得王也反而觉得眼神飘忽没地方放,只能盯着前方红绿灯发呆。

 王也有时在校园里看到诸葛青站在槐树根儿底下撩妹,看着盛夏阳光下明晃晃的笑容,总担心这货哪天偷鸡不成蚀把米,诸葛青却偏说他乱吃醋。这狐狸却只是浅浅点破,臊王也一脸也就是最终目的了。

 当然,最后会被王也掐着后颈肉整治回来。不过不得不承认,谈恋爱他确实不如诸葛青在行。

 之前张楚岚跟他没大没小,趁着教室没人跟王也说,老王啊,我跟你说男的也得哄,你看老青这种恨不能被妹子们捧到天上去的男神,你小心没留神跟别人跑了。

 王也踹了他一脚,说你小子少瞎咧咧。张楚岚只笑笑,偷偷摸摸给了王也一个小账号。

 我们直男老王同志回家研究了一下,到最后还是二叔家那边一个表妹告诉他那是个ins账号,你得翻墙,小丫头贼兮兮地问:“谁啊?给嫂子买礼物啊?”

 于是后来诸葛青收到了迟来了半年的yeezy限量款。

 

 事实上从打今晚王也搂着他逛完了大半个夜市儿,到坐在车里支支吾吾跟他道歉的模样,诸葛青全看在眼里,仪式感嘛,他有,但是当这种东西成了无所谓的障碍时,诸葛青也舍得把那些小心情一脚踢开。

 他于这个瞬间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唯独爱是无法控制和掩饰的,比方说从前在课堂上和王也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心悸,然后被午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晃了眼睛,一转眼就看到这个人笔挺的背影。

 他心道——靠,这人才不是这德行,学生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私下里懒得要命。

 比如王也困蒙了找不到枕头就往诸葛青身上躺,又比如这人不上大课从不穿衬衫,就连年级大会讲课都他都不穿。

 又比如什么为人师表,把他按在犄角旮旯亲吻的时候也看不出来为人师表来。

 于是当王也领着诸葛青走到一宿舍楼下的时候,头顶窗户被风吹得叮咣响,蝉鸣声鼎沸,像是一锅沸腾开水。

 旁人谈恋爱可能不像他们,偷偷摸摸,胆战心惊,要干点坏事儿还得环顾四周。

 可是喜欢是本能,就好像当时王也站在讲台上留微信号的那天下午,诸葛青耳朵里听着那个温润好听的声音,操着一口京腔说着没对象,但勿扰的搞笑发言的时候。

 就像是光撞进胸膛里。

 诸葛青低头吻上去,舌尖在唇周描摹舔舐,口腔里到全是碳酸饮料留下的糖精味儿,混着唾液,王也后背贴上墙,左手下意识扶着诸葛青的腰侧,右手扣着后脑。

 冰糖是甜的,奶茶也是甜的,王也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糖罐子给吻了,榨干氧气和理智。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儿亲吻,也没人知道平日里义正辞严的辅导员老师背地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诸葛青知道。

 

 这人活了二十来岁快奔三,会因为错过一个七夕怕男朋友生气翻窗户,也会支支吾吾一晚上说不出那句话。

 于是诸葛青推开些许,湿漉漉的嘴唇擦着王也耳朵,像是咬了一下。

 “老王,现在刚过十二点,今天才是七夕,你记错日子了。”

 “嗯?”

 王也尚未回神,目光还胶着在诸葛青红肿湿润的下唇上。

 

 远处传来铁门的吱嘎声,一束刺眼的光晃了晃打过来。

 宿管大爷披着外套敲门框——

 “那边儿那两个小兔崽子,杵那儿干什么呐!能挣钱是能生娃啊,以后晚了就别回来,别贴着别人墙角搞那些不正经的。”

 宿管大爷嚷嚷了半天,又把锁和钥匙挂在门外:“麻溜的,自己锁门,钥匙放我桌子上。”

 

 诸葛青被大爷吓了一跳,生怕被大爷认出脸来,下意识往王也怀里一扎。

 听到王也贴着耳朵边的一声低笑才抬头。

 

 “吓死我了。”

 

END

17 Aug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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