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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瘾(END)

文/倾盖如故

 

       小招待所标准间平时五十块一晚,赶上考研季人满为患,价格一路飙升,一百二百三百。诸葛青一行人走访了大学城周围四五家旅馆,从五星级到招待所,甚至温泉养生足疗会所都去过了,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是——不好意思呢,我们这里已经没有空房了,可能要等到考试结束后呢。

        后来一位酒店楼下食杂店卖冰镇矿泉水和红小豆雪糕的老大爷说:“你们几个不如坐车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附近就甭惦记了。”

       半夜十二点多的北方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辆车碾着白皑皑的雪疾驰而过,暗黄的灯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影,王也困得直打呵欠,皱着眉建议:“要我说就回刚才那个酒店得了,开一间三人间,加个床,挤挤。”

       诸葛青手虚握着垂在身侧,冰凉的指尖扣在裤线上摩擦,正欲说话,王也打断他:“老青跟我睡,刚我看了一眼,有一个床还挺宽敞的。”

       站在王也右侧后三步的诸葛青蓦然想起从前用来哄骗老马那个“对男人过敏”的说辞,说得时候却万万没想到世界如此之小,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居然还会认识起来,当时诸葛青对男人过敏这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王也听后坐在休息室沙发上,掐着诸葛青后颈软肉,没怎么用力,但也依然令他生出一种汗毛倒竖的迫近感。


       ——是么?你还对男人过敏?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随口诳人的你也当真,我要不那么说……


       王也当时并没有追问这句话的前因和后果,倒像是随口一提,三分是真的探究,七分都是调侃的玩笑话。

       不过对于诸葛青来讲,这确实不是什么诳人的话。

       他非常抵触和人的肢体接触,不仅仅是和男人。

       可说到底王也是个例外,例外到什么程度呢?

       例外到他会借着大衣的遮挡偷偷跑去抓王也晃荡在外面的手指,然后五指微微分开,插进王也的指缝里,指节扣着指节,指骨突兀瘦削,其实有些硌得慌,走起路来一荡一荡,偶然引得路人关注猜测的时候,竟然有些隐秘的快感不欲为外人所知。

       那其中不乏炫耀、自得。

       张楚岚和张灵玉走在前面,王也手上拎着水杯,半路上被诸葛青绕着手指给牵住了。

       所以便心照不宣地落后了几步,浑然不觉,暗度陈仓。

 

       这一行人颇为引人注目,原本这个季节来北方玩儿的游客便不多,一来数九寒天着实不是闹着玩儿,二来很难想像四个均高180身穿名牌的大学生怎么会跑到这种一晚168的小旅店来的。

       房间号码414,在四楼走廊尽头的位置,服务员领着几个人找到房间,走廊里铺着红色地毯,墙壁上贴着木纹壁纸,铝合金窗户上凝着厚重的窗花,外面月色和路灯打在上面晕出了一层朦胧模糊的光晕。

       这间屋子是这一层最大的,价格却比别的屋子都要便宜不少,上楼前王也问了一下前台。前台大爷说那间房啊,没窗户,还潮,客人都不爱住,只能打折了。

       今年冬天分明说好了是个暖冬,却冷得不像话。诸葛青搓着手,趁着王也不注意插进他的毛衣领口里,捂上温热的锁骨,锁骨中间的坑窝里坠着一个豆粒大小的坠子,和诸葛青是一对儿的,一片翠绿的叶子,是夏天诸葛青逛街的时候替他挑的。

       玉坠小巧精致,却并不是什么好成色,倒像是男朋友买给女朋友讨个欢心的小玩意儿,当时诸葛青从西装裤兜里摸出来一个紫色小纱袋,袋口甚至系着一朵紫色的小花。当时王也瞧着这东西觉得袋子太娘,总不肯戴,却被诸葛青压着后背给扣上了。

       后来倒也没见他摘过。

     

       张楚岚去浴室转了一圈儿,淋浴头里哗哗放着冷水,足足二十分钟后张灵玉敲了敲厕所门,说你快点儿,有人着急上厕所。

       澡自然是不能洗的,这间屋子岂止是潮,简直像个水帘洞,在北方冬季这样干燥的时节里简直违反常理。这几个人里面王也和张楚岚算是个不讲究的,什么脏乱差的环境都能住得下去,张灵玉徘徊在能够忍受一晚的边缘,但就在诸葛青掀开他和王也那张床的被子看到趴在中间那只硕大的虫子时,这种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冲破顶点了。

       他简直头皮发麻。

       但在王也抽了张纸巾捏着虫子扔到门外之后,诸葛青却笑了笑,提议说不如咱们聊点什么吧,连个窗户都没有,这才不到十二点。

       王也倒是困得神志不清,拖着诸葛青就坐到那张床上去,诸葛青屁股一挨着床单又站起来,挪到了旁边张灵玉那张床上。

       后来王也又说那不如楚岚你和灵玉睡这张,话没说完被张灵玉一票否决。

       张楚岚最后折中想了个办法,说不如都坐上来,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说来也巧,这四个人在学校就住一间宿舍,依旧是尽头冷山的屋子,冬冷夏热,窗户漏风,大伙儿都冷得睡不着的时候张楚岚开始讲各种各样志异小说里看到的故事,效果等于催眠。

       王也没意见,左右他睡觉不追求天时地利人和,困懵了站着也能眯一觉,便靠在床头,后背垫了一个枕头,曲起一条腿,手搭在上面,诸葛青神不知鬼不觉地靠在旁边的位置,兴致缺缺翻出手机充电器,抻着腰去够外侧的充电口。

       毛衣下的浅色衬衣翻出来,露出一小截雪白劲瘦的腰线,整个人趴在王也身上,明明一句话就完事,偏要把自己抻得像一条拉面似的。

       张楚岚的故事通常效力等同于英语六级的单词表,但这次却别出心裁地以旅店为主题。

       ——还是个恐怖故事。


       故事的主题是四个主人公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找到一件坐落于偏远郊区的小宾馆,在酒店尽头的房间,故事充满了怪力乱神和逻辑诟病,然而与头顶着昏暗的光线和四壁泛黄的墙纸交映出十分恐怖的氛围。

       王也那边靠在床头和周公下了一盘棋,诸葛青不着痕迹地倚上去,半边身体贴着王也的,他天生畏寒,便像是昆虫趋光似的往王也身上贴。结果越贴越近,王也同样也是穿着毛衫,暖烘烘的温度漫过四肢,另一厢张灵玉背对着张楚岚,不知道睡没睡着,诸葛青确实有点儿精神了。

       他本来对这种类似于寝室夜谈的活动没什么兴趣,聊天的内容不是哪个系的妹子正就是哪个院花被哪个系的男生追到手之类的花边新闻,要么就是直攻下三路的午夜场,幼稚又无聊。

       但索性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和他一样的想法,至于张楚岚,最近大约是恐怖故事入迷,王也曾经建议他去做个电台主播,没想到这货还真是搞了一个小号。

       就在他自己一人讲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头顶那盏并不明亮的昏黄灯光咔嚓一声熄灭,按了几次开关,毫无反应。

       诸葛青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触到王也搭在肚子上的手指才想起正在充电——就意味着他又得趴在王也身上才拔得下来。

       王也并没有被他折腾醒,却也没睡实。只是下意识搂了搂他的腰,张楚岚小声念叨着找手机,但这屋子连个透亮的窗户都没有,似乎是除了凿壁偷光这一条路子以外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

       诸葛青一只手被王也拢着,腰上那只手扣着他,他便突然觉得这样的环境其实也还不错。纯黑的环境下触感变得鲜明又灼热,王也纯粹是被诸葛青那只偷偷摸摸伸进衣服里的爪子冰醒的。

       倏尔睁开眼睛,原本一脸不爽浅眠被打扰,却又突然见到这狐狸骤然放大的一张脸,诸葛青歪着头去找他的嘴唇,第一次碰到了下颌骨,逡巡着往上咬到了唇角,撕磨一会儿后诸葛青探着身子,两只手都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一边搭在王也的脖子上,指尖点按着王也那块突兀的颈椎骨,像是一块儿冰贴了上去,另一只手撑在身侧床上,支撑着大半个身体。

       这狐狸到了冬天脚丫子是冰的,宿舍住对床的时候时常越过栏杆贴着他的取暖,身上是冷的,胃痛的时候捉着他的手往衣服里送,盖上去的时候一片惊人的冷意,就连这按着颈骨的指尖都像是沾了冰水又在冰箱里冻了个把小时似的。

       唯独这一副嘴唇一条舌头是暖的,烫的。王也此时便觉得自己像那个故事里面卧冰求鲤的大孝子,身上腻着一块冰,舌头像条鱼儿似的滑进口腔,勾绕唇舌,他吻得急切又安静,王也觉得这下子好像连手下的毛衣都燃烧起来。

       回应同样是急切的,王也捞下诸葛青的手,冰凉的手背外面包裹着一层滚烫的温度,王也的回吻没给他留下什么喘息的余地,仅耳畔炸开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是一簇火焰,砰砰砰在像是黑夜的焰火,在心头荒原上炸裂燃烧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让诸葛青有一种眩晕的错觉。

       于是双手情不自禁重新环上王也的脖颈,他喜欢插进衣领里捂着那一小片皮肤,半公开的场合下抹黑干这种亲昵的事情,总觉得有一种隐秘而刺激的快感,诸葛青确实被吻得眼前发黑,有些喘不过气来。

       虽说当年王也给他的印象始终都是温润柔和,诸葛青其实很难想象王也这个人情绪激烈时的样子。但唯独是这种强势夹杂在情欲里面的时候,这人便和温润一词半点边儿都搭不上了。

       诸葛青抬头看向王也,就在这间半点星光情调都没有的破烂屋子里。他心想,也许就是这一星半点的微末情绪,醍醐灌顶般地令他意识到对这个人所谓的“瘾症”由何而来。

 

       是心动。

 

       END

03 Aug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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