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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十块钱猪耳朵不要香菜不要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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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产粮,C位出道

笑一笑,十年少


《 小哥!十块钱猪耳朵不要香菜不要葱! 》


01


       早六点晚六点的菜市场是一天中最热闹的两个时刻,偌大一个空间硬生生被隔离开,却攒聚了最热闹的人间烟火。

       这一带近些年早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开发商改建的面目全非,万丈高楼平地起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基本上能拆的也都拆了,也就只有后面这一片老房子和这个菜市场始终屹立不倒。

       菜市场正门口是一堵墙,用石头砌了一个门,两侧全是菜饭支起来的摊子,诸葛青穿过生鲜区,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靠里的一个摊位,买了一颗球生菜,一个西蓝花,又挑了一盒秋葵,旁边的超市袋子上印着logo,里面的鱼鲜已经有些开始淌水的趋势。

       天空阴沉沉的云像是一床破败的棉絮压在头顶,刚才还蓬勃热烈的光线一刹那掩在云层之后,闷雷滚滚,他抬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熟食区在市场的最里面,他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头顶阵阵雷声催促着人们回家的步伐,诸葛青折返到水果摊前挑了个小路回家。

       一声突兀的电流声穿过这一片喧嚣,刺耳又难听,身后的摊主忙不迭起身关了收音机,和旁边的“同事”们道歉。

       声音很好听,也很年轻。

       因此诸葛青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哥,带着一顶棒球帽,脑后扎着马尾,红色大裤衩,黑色V领T恤,摊子前摆着一个古董收音机,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旁边的小桌子上倒扣着一本棋谱和红米初代手机。

       

       ——这人浑身上下也就那顶帽子值钱。


       也因此诸葛青多看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哥抬眼瞧见了驻足打量的诸葛青,笑了:“哥们儿,来点儿猪耳朵?我这可是上好的猪耳朵,您看看这耳朵,肥瘦相间,这可是刚送过来的,还热乎着,您想在这儿拌好还是带半成品回去都成,我们也送料。”

       诸葛青拐回去,看了看小哥手里的猪耳朵:“多少钱?”

      “四十一斤,您来多少?”

      “你这也太贵了!”

      “我这跟别人的都不一样,不信您去里面看看那些都是什么样,我这可是送料的。”

      “成吧,来点儿。”

       “得嘞,您等会儿。”小哥抓了一把猪耳朵放在电子秤上,三十六块四毛,“成么?”

       “吃不完,少点儿。”

       小哥折回去一半儿,电子秤上闪了闪:“十五块八,我给您拌好?”

       “行,我只要十块钱的,多了吃不完。”诸葛青拿出手机刚要扫码,却没找到二维码,“微信能付款吗?”

       “等会儿啊,我这第一天,还没弄那个,等会儿你发我红包得了。你这料有什么忌口的没?”

       “少放辣椒,不要香菜不要葱。”

       “这玩意儿没有香菜和葱不好吃啊,您确定不要?”

       “不要。”

       小哥看了一眼,不再作声。

       勺子磕在搪瓷盆上叮当响,一勺花生碎,半勺香油,半勺辣油,半勺香醋,三分之一勺酱油,大半勺白糖,小哥掂了掂盆,各种调料和猪耳朵混在一块儿,红彤彤一小堆,一丝儿绿叶也没有。

       小哥扯了一个食品袋装好后转了几个圈儿打了个活结,外面又套了一个袋子。

       诸葛青接过来以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保鲜袋。

       “那个是送你的,猪耳朵没有香菜和葱真的挺难吃的,没比吃方便面不放调料包好到哪儿去,您要是回去觉得不成,就放点儿。”

       诸葛青看着那一袋绿油油的葱花香菜,无奈地点点头:“谢谢,红包怎么给你?”

       “哦,加个好友?”

 

02


       诸葛青直到回家,把那一小袋猪耳朵装好盘,才想起来微信还有收付款这功能。切秋葵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菜刀悬在手指上方,又忍不住想起那小哥的那张脸——看着挺健全个人,居然连微信都不会用。

       小区的菜市场他熟,大到买薄皮青椒的大妈,小到买豆芽的小妹,他都认识,但这个卖猪耳朵叫王也的小哥看起来面生,偏偏一个熟食摊夹在一片水果香气中,看起来画风格外清奇。

       蛋液上撒好香葱干虾仁,套上保鲜膜放入蒸锅,开小火慢蒸。

       肉丝下锅滴少许酱油,爆炒后整个厨房溢满了香味儿,一整盘秋葵倒进去,翻炒数下后盛出装盘。

       早已切好的猪肉条滤干水分,肉条入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宽油开始翻出细小的泡,裹在肉外的蛋液开始膨胀,金灿灿地在油锅里翻滚着。

       旁边压力锅里咕嘟咕嘟压着玉米冬瓜排骨汤,切断电源打开盖子,取出料包。

       诸葛青额头上滴落两滴汗,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抹了抹。

       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刚好四菜一汤端上餐桌,诸葛青一边解围裙绑带一边去开门。

       张楚岚和傅蓉拎着两瓶红酒,雨伞立在一旁的伞架里。

       推拉门拉开的时候厨房里的辣味香味儿溢出来,张楚岚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说老青你这也太贤惠了。

       傅蓉没洗手就跑去抓了一条软炸松肉,裹了一圈儿椒盐,咬下去热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连呼吸都是松肉香气,蛋皮薄而脆,猪肉条事先用淀粉裹了,刀拍打过,软嫩得很。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角落里小碟子里的一小堆红油猪耳。

       张楚岚开了一瓶红酒,诸葛青擦了手入座,瞧了一眼笑开:“服了你们,吃个家常菜带什么红酒。”

       “我们俩哪知道你今天这么偷懒啊。”

       “醒酒器在柜子里,好久没用过了。”

       傅蓉咔哧咔哧咬着松肉说:“老青啊,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你性取向,我早就办了你了,太好吃了吧!”

       “姐姐,积点儿口德吧,你那男朋友不得拿着手术刀冲过来给我开颅啊。”

       “嗨,哪儿至于啊!对了!”傅蓉问,“你明天是不是还有一个什么面试?”

       “嗯,中海酒店的,明天上午九点半。”

       “加油啊!”

       “没事儿。”诸葛青笑了笑,“反正我也就随便看看。”

       “中海哪个酒店啊?”张楚岚咬着筷子问。

       “城西那个。”

       “嗬,够远的。”

       “蒸蛋你俩别剩啊,干虾贝挺贵的呢。”

 

03


       城西的这家中海酒店是前两年才营业的,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中海旗下所有酒店里,就这家分店业绩最差,三五不时地收到客户投诉。当年据说是开发中低端市场,所以酒店已改以往高大上的画风,完全走亲民路线,结合了快捷酒店和主题酒店的创意。

       等诸葛青找到面试地点的时候在酒店里面溜达了一圈儿,唯一的感受就是有钱。

       这样的地段,这样的装潢,说是走中低端市场,但就连建材都他妈透着腐败的气息。

       当时忘记了是哪位好朋友跟他说,说是中海集团小少爷回家了,准备要继承家业了。诸葛青原本是想到大城市取取经,参考一下合适的装修风格,回头再找个公司给参谋一下价格,结果在酒店住了半个多月,一打听,这地儿寸土寸金的,好位置好地段又便宜是不存在的,便又给好友打了个电话,张楚岚说你自己又没干过这个,不如找一家酒店实习一下,反正主厨这活儿你以前也干过对吧。

       电话里杂音很重,诸葛青叹了口气说我那算什么主厨,小城市一家小馆子,帮我爹的工罢了。

       张楚岚急吼吼地安慰了两句,极为敷衍,后来径直丢了个链接和语音过来就没了踪影。

       然而他来了半小时,还是没看到其他应聘者,问过前台经理后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面试这回事儿,他琢磨着怕不是被张楚岚给诳了,正欲打电话的时候,大门被推开,黑色棒球帽一晃而过,蓝色茶水杯重重落在前台大理石桌面上。

       那人压低了帽檐儿,看不清面相,只看到小半张侧脸。修长的手指扣了两下桌面,电脑前的话务员抬头,只听那人问:“人呢?”

       “嗯?”

       “我说……”那人话音未落,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你是?”

       诸葛青看到那人遮在帽檐儿下的脸愣了半天:“……你也是来面试的?”

       “嗯?”王也摆手,“我不是,我是这儿老板。”

       “你不是?”

       

       菜市场卖猪耳朵的吗?

 

04

 

       所以说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神奇,那个长的好看的叫王也的小哥哥其实不是在菜市场卖猪肉的,他只是跑出来做了一下客户市场调查,本职工作还是个富二代。

       诸葛青也不知道现在的富二代都是怎么回事儿,就跟帝都随处可见的退休老大爷一样,拎着个老式收音机,熟食摊后面一猫,拿着个棋谱研究围棋,广播里放着今日军事新闻,心系天下。

       蓝色水杯里泡着茶,诸葛青甚至下意识瞄了两眼那里面有没有枸杞。

       结果当然是没有。

       面试也透露着诡异,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跑来应聘。后来在后厨和王也一聊,才知道原来是本来的主厨觉得太累,恰好小女儿结婚,就辞职回老家了,这些天主厨的一直是老板本人。

       王也给诸葛青找了个小板凳,第一句话不是别的,就问那天的猪耳朵不放葱是不是不好吃。

       诸葛青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不要葱只是怕你洗不干净。

       王也:“……行吧。”

       过了一会儿王也又说:“面不面试的,就算了吧,你觉得你做饭还成?”

       诸葛青拿起那个王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印着伟大毛主席的搪瓷杯子:“要么你点俩菜吧。”

       王也眨了眨眼睛,半晌道:“那你给我蒸一锅馒头吧,蒸得好就留下。”

       “馒头有什么难的?”诸葛青不置可否,馒头这种烂大街的东西也亏得他能想出来。

       王也看着诸葛青,总觉得这小子眯着眼睛的模样看着闹心,分明打心底里就没瞧得上馒头。

       于是王也叹了口气,弯腰从柜子底下开了一袋儿面粉,倒进盆里,说:“你别看就一个馒头,要想蒸得暄软劲道可不容易,不信你试试。”

 

       然而诸葛青家里主要经营一些当地的小吃,虽然说开了总店后,陆续也开了一些分店,但拿手的菜也不过就是那些当地的名小吃,至于馒头,他的认知还真就是停留在入门阶段——蒸过,口感一般。

       发面和面揉面,直到上锅蒸,面点做起来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一锅馒头蒸出来他半条手臂都是废掉的。

       王也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点儿青菜,见到诸葛青靠在后厨中间的料理台上擦汗,扔了一个芒果过去。

       白花花的馒头摆盘放在桌子上,王也瞥了一眼,说你等会儿,我炒两个菜,咱俩中午就在店里吃吧。

       诸葛青看了一眼王也拎回来的青菜,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他能炒出青瓜肉片和青椒土豆片以外的菜来,除非他想做青瓜炒芒果。

       土豆去皮泡凉水,青椒去根,切片。王也刀工不错,土豆片切得又快又薄。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后厨小板凳上,王也递了一个馒头给诸葛青,又回头盛了一碗小米粥。

       诸葛青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接地气的午餐。

       太他妈养生了。

       馒头看起来还算不错,诸葛青撕下来咬了一口,自我感觉不错,便抬眼去等着王也的点评。却没想到王也放下粥碗看了他一眼,愣了半天,夹了一筷子土豆片放在他盘子里。

       “吃啊,愣着干嘛,馒头凉了不好吃。容易胃疼。”

       诸葛青对馒头这种面食提不起兴趣,而他看着眼前这两碟东西也完全没食欲。

       是的,他挑食,不爱吃面食。

       王也吃了一个半馒头,擦了擦手,又拧开杯盖喝了口热茶,才说:“你这馒头也就凑活事儿吧,要不是老张给我推荐你我觉得你不行。”

       诸葛青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在厨艺方面这么说,一时间竟有些不服气。

       王也安安静静看着他,觉得这人是真的不行,说他两句眼睛都睁开了。

       于是王也把诸葛青蒸得馒头推到一边,又说:“来,我教你。你这馒头,面发过了,火大了,你蒸的馒头好看是好看,却不好吃,没有劲道,没嚼头,又不甜。”

      “馒头本来就不甜。”

       王也看了他一眼,只笑了笑,没说话。

       等到新的一锅馒头蒸好以后,王也撕了一块儿热气腾腾的馒头,递到诸葛青嘴边。

        “尝尝吧。”

       手指抵在唇边,像是擦过了唇角,又像是只是刮蹭到了嘴边的细软汗毛。

       “甜吗?”王也问。

 

       面食的香气和甘甜在嗅觉和味觉两个维度里冲击着感官,诸葛青确实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这其中固然有他妈的原因,但确实和自己蒸出来的有着霄壤之别。

       唇舌间回甘,余味悠长。

       诸葛青笑了笑,说:“看来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其实王也并没想到刚才还在一脸骄傲的人居然能这么快就认怂,一时半刻根本反应不过来。

       便下意识说了句实话。

       “没有没有,您过奖,我也就会蒸馒头。”

       “哪里哪里,猪耳朵也挺不错的。能不能再拌十块钱的我带回去。”

       “嗯?”

       “不放香菜不放葱。”

       

                   -END-

02 Aug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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