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皆算老友 碗底便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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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说一句(完)

凌晨三点的机场冷冷清清,方锐裹着大衣坐在冷板凳上,来的路上买了杯热咖啡,只喝了两口。头顶上方机械冰冷的广播响起,他看了眼手机短信,搓了搓脸,晃悠到了接机口,明晃晃一件儿薄薄的墨蓝色风衣,裹着米白色羊绒围巾,站在人群里。

林敬言一抬头就瞧见他双手插着兜,眼睛四处乱瞟。

“方锐,这呢。”林敬言拍拍方锐肩膀,“等多久了?”

“没多久,两个来小时吧。”方锐说着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几滴泪水来,显然是困的。

“你这不行啊,才多大就熬不了夜了。”

“扯淡,我明明就是被冻的。”方锐吸了吸鼻涕,说话瓮声瓮气,“你怎么想的,坐这个点儿的飞机。”

“这不是延误了吗。”出了机场有点冷,冷风裹着细小的雪粒子往衣领里钻,夜间航班人不多,方锐手有点儿冷,林敬言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拢着方锐的手指搓了搓,“怎么?大过年的都没休?”

“休了几天,队里小孩儿让他们休完法定假,我回家陪老太太呆了三天就回了,招了一通骂,老魏陪老板娘过了个年。”

“能不骂你吗,早些年好歹夏休还能在家待着,这些年净往外面跑了,前些年去G市还碰到你妈了,跟我抱怨说你到家门口儿了都不回家。”

“嗨,就那事儿我家太后逢人就磨叨,也不看看去年世邀赛我给她带多少东西回去。”方锐拉开车门,开了空调,过了好半天才暖和过来。

“老人上年纪就是这样,粘人。”林敬言摘了围巾扔在后车座,余光瞄了一眼开车的方锐,“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

“你看你说的,好想就老了似的。”方锐倾身,拉开了林敬言面前的抽屉,掏出来两块儿蛋黄酥,一盒酸奶,扔到林敬言腿上,“怎么着?你是不是也年纪大了开始粘人了?”

车子驶过空旷的马路,路边两排明晃晃路灯一直延伸到拐角处直至消失不见,方锐把歌单里那些重金属摇滚乐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林敬言靠在副驾驶上有点儿困,强打着精神看了方锐一眼,心说还真让他说中了。于是闭了闭眼,没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啊,下次想我就直说,虽说你现在不比从前自由了吧,我肯定排除万难也要去看你啊。”

“你就当是吧,这趟出来还是跟冯主席请了假。”林敬言撕开一个蛋黄酥,又抽了一张纸巾垫在手心里,“你这几天都什么安排?”

“就是战队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现在赞助那边倒已经不太用操心,就是训练营的事儿搞得我头大。”

“怎么说?”

“没什么好苗子,大多都是一些努力有余天分不足的,也就那个水平了吧。”方锐叹气,“可愁死我了。”

林敬言笑笑:“当了队长以后不轻松吧。”

“别提了,早些年老叶和沐姐姐在的时候还没觉得,当了七八年副队,这几年战队有点儿青黄不接,虽说小乔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了,但后继无人啊。”

“现在知道队长的好了吧。”林敬言抿了抿嘴唇,嘴角沾了一颗芝麻。

方锐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趁着等红灯的空荡伸手抹了一下,“你别说得好像个白眼儿狼似的,不用拐弯儿抹角暗示我。”

林敬言笑了笑:“不是这个意思。”

方锐笑了笑,打了两下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车门自动解锁,方锐熄了火,却没动。

林敬言抬眼看了眼后视镜,方锐眼睛眯着看他,表情一闪即逝,却是妥妥的憋着什么坏。

车子左右玻璃都是遮光涂层,层层夜色下的灯光更是聊胜于无,方锐右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左手撑着林敬言大腿,倾身去吻他。林敬言有一瞬间停滞,随后抬手扶住方锐的腰,于是夜色模糊,两旁偶尔驶过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方锐把他拉入一个缠绵而潮湿的吻,暖风贴着脸颊汩汩而过,分开时方锐抬手开了车顶灯,看到林敬言的表情里带着讶异和揶揄。

林敬言抬手用拇指抹去方锐嘴角的痕迹,指尖上却还沾了一块酥皮儿。方锐眼睛扫到林敬言手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唇红齿白的,舌尖儿湿润,明晃晃红了一块儿。

“口腔溃疡了?”

“你知道还咬我?”方锐低声道。

“这不是咬了才知道的吗。”林敬言的视线一直留在方锐泛红的耳朵上,“抱歉,实在是没忍住。”

“卧槽……你流氓……”

“嗯?”林敬言看了他一会儿,“不是你的主动招我的?”

方锐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知道念头歪到什么地方去,脸刷地红了,拉开车门就下车。于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墨蓝色风衣上,林敬言挑眉看了会儿,笑容有些情不自禁。

车里的小挂件摇摇晃晃的,林敬言想不起来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添上去的了,反而是分开大半年,没想到年纪大了确实越粘人。

可怜他这点儿小心思原本藏得好好的,却叫方锐一个吻全给勾出来了。

 

林敬言退役后在外面浪了一年,随即联盟那边有人联系他,问他是否有意向来联盟工作。当时林敬言在温哥华,想了两天就给工作人员回了一封邮件。待遇不错,虽然比不上正当打那时赚的多,但也很可观,且相对稳定一点。

事实上当年林敬言刚从前辈手中接过呼啸的时候,其实年纪也不小。关于他的年纪当时还引起过一段不大不小的争论,当年呼啸老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说他以后看样子退役后是可以往联盟那边发展发展的。

如果说此前还没什么深刻的认知,那么起码他当年转会霸图时对各路神仙的应对反应,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联盟那边也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到他的,退役之初其实就联系过他,但林敬言说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年。

虽然客观上他的确还在荣耀圈内,不过接触的大多数都是生意上的人和一些合作方,毫无疑问,他这样的性格其实很适合和别人打交道,当年方锐还开玩笑说老林你以后可就是成功的商务人士了,跟我们这些死宅不一样了,林敬言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说游戏还是要打,本质上还是宅。老路喝了口啤酒,笑呵呵说你这么多年给方锐收拾烂摊子这不是白收拾的。

前些时候他在外面出差,商务酒店里信号不好,林敬言定的那间连不上wifi,千辛万苦找领班换了间房,躺在床上刷朋友圈。那时候他一年内有大半年都在外面儿飘着,苏沐橙退役后方锐担任兴欣队长,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朋友圈内沉寂了大半个月的方锐突然冒泡,配图是一只肥猫,摊在马路上,没有文字。

林敬言把电话拨回去,当时还是凌晨一点半,方锐几乎立刻就接起来。

电话里的声音倒也平常,有些疲惫,但林敬言听着情绪不太对,于是他琢磨了半天,问方锐过年的时候什么打算。当时离过年还差着一个多月,方锐支支吾吾定不下来,又问他怎么了。

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的怨气,林敬言一秒就能听出来方锐是为了什么事儿犯愁,加上前几天俩人闲聊时的抱怨,林敬言翻着日历算了算,可不嘛,大半年没见面了。

 

方锐把车停进停车场,酒店前台翻着电话记录查找订阅信息,方锐掏出自己身份证登记,期间林敬言一言不发。凌晨三四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房间在16层,林敬言拎着行李走进去,拉开窗户,顶层风大,潮湿和寒意将屋子里的气味冲刷殆尽,方锐开了一间套房,拧开一瓶矿泉水,撕开两盒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林敬言静静看着方锐靠在写字台上等水烧开,手上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热水沸腾时满室都是巨大的声响,热气袅袅上升,方锐撕开调料包,倒水时香味儿散出来。他穿着毛衫,半躺在床上翻杂志。

方锐用酒店的小册子压住盖子,做贼心虚似的看了林敬言一眼,然后蹬了鞋就躺在林敬言身边,姿势大开大合,一条腿搭在林敬言腿上,胳膊不依不饶地缠着腰,埋头在林敬言质地上乘的米白色毛衫上蹭了半天。

林敬言拎猫似的把人拎起来,笑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猫似的。”

“老林你这话说的心虚不心虚?你家那肥猫能像我似的这么让你撸?”方锐眨巴眼睛,一脸纯洁无辜,头发被他蹭得连七八糟的,额头中间还冒了一颗巨大的痘痘,一碰就疼,这会儿被他蹭得像肿了似的。

林敬言本来板着脸想说我这衣服挺贵的,你等我换个睡衣再来,但被方锐一番歪理邪说逗笑了,怀里瞪着眼睛的人都没意识到刚才自个儿是开了个什么样的黄腔,林敬言看着方锐的眼睛不吭声,看了一会儿心里边儿警铃大作,二十好几要奔三的男人了,撒娇卖萌还是一把好手,仿佛那个前些日子在赛后采访时侃侃而谈回护队员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也自诩是个挺冷静的人,就算和方锐谈恋爱,这么多年也早该过了那些冲动的年纪。但那毕竟是方锐,他几乎只用了几秒钟就陷进去了。

于是他低头吻他,方锐闭上眼睛,亲吻落在睫毛上,温柔向下,林敬言顺着鼻梁亲吻了两下,唇间干燥,吻在鼻梁上像是对待小孩子般,方锐耳朵红起来,却抬手环着他的脖子,攀在林敬言身上寻找他的嘴唇。

直到方锐被亲的眼角泛红,林敬言又放开他,他几乎感受得到怀里的人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快得不可思议。天边忽然一缕熹微的晨光破窗而入,面已经泡了半天,方锐手忙脚乱推开他去看,已经都不能吃了。

“老林啊,不如出去吃?”

“行。”

林敬言笑眯眯坐起来,表面上气定神闲,但天知道方锐差一点就逃不过去了。

 

林敬言察觉到方锐有退役的念头其实也就是前几天的事儿,方锐QQ上抖了他一下,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当时他在跟合作方谈合同,出了酒店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随便找了个咖啡店买了杯美式,边走边提神。

他看了一眼,回了个擦汗的表情过去。

方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两分钟,方锐问他联盟或者游戏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林敬言站在马路边愣了一会儿,远处有车驶过,旁边儿是刚刚关门的甜品店,店员们三五成群打打闹闹商量着去哪儿吃宵夜,他想了想,说不太清楚,不过回头帮你留意一下。

方锐没再说什么,过了五六分钟,回过来一个熊猫表情,双手合十。

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想到方锐进来整个常规赛的状态下滑,不难猜到这是给谁打听的。可是小孩儿有自己的自尊心,偏憋着不告诉他,林敬言觉得好笑,但翻了翻论坛上那些帖子,一时间仿佛时光倒流,想起来好多事儿,又站在浓浓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到方锐少年时代就跟着自己,从十七到二十九,整整十二年时间,于职业选手而言经历过种种变数,到如今仍然紧守于身边,不管怎么说都算是一生中极为难得的经历,所以有些时候要承认,有些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一回事,他能做到客观冷静,甚至于可以无视掉方锐的情绪,说是一意孤行也不为过。但反过来轮到方锐来经历这些的时候,站在林敬言的立场上,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办法泰然处之。

方锐和林敬言草草洗了脸,开车找饭店的时候方锐突然提议去吃火锅。

林敬言愣了半天,说你一大早去吃火锅?

方锐点头,去吃火锅。

于是两人坐在冷冷清清的火锅店,这是唯一一个离他们比较近的,还在清晨就营业的火锅店。直到锅底沸腾起来,大片儿大片儿的雪花肥牛一股脑下到锅里,滚了几遭就变了色,方锐跑去调了两碗蘸料,飘着辣油,,筷子夹起一块儿肉,鼓着嘴巴吹了吹,又伸进辣油里滚了两遭,呵着气儿塞进嘴里。

林敬言又往里边儿下了点儿蔬菜,清汤锅底上飘着枸杞,绿色蔬菜和红色的薄肉纠缠在一起,方锐拿着捞勺往林敬言碗里拨。

“对了,你前一阵不是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嘛。”

“嗯,好像是有过。怎么?”

“前几天游戏公司那边招人,不过具体干什么还不一定,和冯主席吃饭的时候碰上了,就替你问了一下,你得自己过去看看。”

“哦哦,回头我去一趟吧。”方锐嘴里含着丸子,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没说是……”

林敬言看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方锐哑着嗓子愣了一会儿,笑道:“也对,这半年我状态下滑的太厉害了。估计也就是到明年了,确实不难猜……”

“早晚都要经历的。”

“也对,回头等战队这边安排一下……”

“我其实以为你会……”

“以为我会在巅峰时期就退役吗?”方锐笑了,“不瞒你说我还真就这么想过,其实这些年三个冠军在手,怎么说都够本儿了,老魏也说我去年就该退了,非要死其白咧赖着一年招骂。”

林敬言看着方锐,笑笑没说话。

方锐又说:“不过我后来琢磨着,我这些年,不说近了吧,出道开始我就招骂,反正不差这一年了对吧。”

“嗯,你是不在乎这个。”林敬言夹了一块儿地瓜给他,“我看你就是没玩够吧。”

方锐低声说了句是,热气中看着林敬言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儿感伤。当年林敬言在呼啸那会儿处境是如何艰难,方锐觉得即便是现在的他,也比不得他万分之一的辛苦,毕竟起码在兴欣,他一直是被包容和接纳的一员。

“我打算这赛季结束就宣布。”

“行,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没有,到时候再说吧。”方锐想了想,“到时候你会看吗?”

“那倒不一定了,不比当年自由。”林敬言想了想,“不过我肯定看直播。”

“那也行。”方锐隔着火锅看他,眨眨眼睛,“你有什么话不如就提前对我说了吧,别到时候了。”

火锅热气熏在眼镜上,起了雾,清早的火锅店空旷安静,只有服务员懒洋洋腻在后厨,于是林敬言隔着火锅给他他一个轻轻的亲吻。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敬言笑,“但还是说一句吧。”

“季后赛加油。”

“就一句?”

“还有就是等你退了,咱俩买个房子吧。”

“行,首付我拿,你还贷款。”

林敬言笑:“你倒会算。”

“那装修归我好了吧!”

于是方锐看到林敬言笑了笑,像是当年他和林敬言讨价还价时的笑容一样。

“行吧,让你占个便宜。”

 

完 

 

 

*想不到吧


17 Jun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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