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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论如何抵挡公司楼下煎饼小哥的诱惑(END)

诸葛青自从换了工作以后,半个月胖了六斤。上个礼拜张楚岚约他出去做汗蒸和松骨,洗完澡路过体重秤顺便上去称了一下,洗浴中心是五星级,用的体重秤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诸葛青上上下下称了三次,最终确信自己胖了6.426斤,然而这都拜他们公司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所赐。

他的老东家给的薪水其实比这家公司要高,但是老板有点缺德,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女人,按长相来说也算得上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为人可不咋地。诸葛青当年也就是个未谙世事的大学生,能说会道长相又打眼,去面试的时候前辈诓他说男孩子和女上司女孩子和男上司,请假办事都好说话,于是一个不留神入了贼窝。起初是挺好,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他,什么露脸的事儿都带着他,诸葛青还心存感激,几次下来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

按说他们公司接触的业务比较杂,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上一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只记得某天经理办公室来了一伙儿看起来比较牛逼的客户,当时下班前十分钟,女上司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对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客户说,阿青是这半年才来的,晚上陪你们喝一杯。

当时办公室十几号人大眼瞪小眼,鸦雀无声,放个屁都能听见,诸葛青活该倒霉,座位刚好在经理办公室对面,于是首当其冲。

但这话怎么听也不该是好话,诸葛青心道爷我好歹在家也是个少爷啊,你这签个三年的合同我他妈还得卖身是怎么着。于是当时诸葛青笑了笑,给女客户和女上司沏了杯茶,还是上好的崂山绿茶,清热败火。

他说:“经理,实在对不住,今晚上和女朋友约好了见父母,实在是不行。”

女经理当然知道自己手下什么德行,女朋友是不少,要都见父母估计诸葛青下半生别想好好活了。但当着女客户的面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于是笑呵呵地说还是女朋友重要,好好表现。

诸葛青本以为这种事婉拒过两次也就算了,谁成想变本加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花名在外。反正那天中午在食堂,傅蓉是这么说的,说你这花名在外,反正撩谁不是撩啊对吧,下到十五上到五十,没您撩不起的。

女经理是个单身离异的中年妇女,瞅着也挺正派一人,渐渐地诸葛青觉得有点儿糟心,半夜拖着一身刺鼻的混着香水和酒气的女人上楼的时候心里边想着,我要是个女的还能找男朋友挡一挡呢,这当个男的女朋友挡不住啊,合着改天我还得找个男朋友呗。

一而再再而三出现这种“突发状况”,后来诸葛青可算是悟了——这姐姐是看上他了,要包养啊!

可诸葛青心说爷家里也是少说是个富二代了,出来上班图个乐呵,不干。于是在被女上司摸了屁股后第二天一早愤然提交了辞呈,说是愤然,其实也就是笑眯眯地当着全公司的面儿把违约金拍到经理办公室里那张红木办公桌上,好几打百元大钞,可能还多着几千。

他说:“经理,我这刚毕业摊上您这么一善人,教我学会不少道理,这几千块也不多,我一穷学生也就攒了这点儿,您下班买两件衣服去吧,我昨天出外勤路过,今天是会员日。”

你瞧瞧这一番场面话说的,忒贴心了,就是甩钱的声儿巨大,啪啪的,甩得经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甭管他这边儿怎么着,诸葛青收拾收拾东西就撤了,临走还给傅蓉飞了个吻,说我会想你的。他走后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吭哧吭哧搬着外卖箱子爬上来,人手一杯一点点,好像所有口味都是齐的,哦,还是按照网红喝法点的单。

中国好同事啊。

 

找下家必然不是什么难事儿,他这学历放哪儿都是优先录取的,这回特意挑了个男上司面试,过程愉快,天南海北,胡诌八扯,要不是面试时间限制,简直要成了莫逆之交了。要么说这人还是得有本事呢对吧,诸葛青上大学的时候辅修金融系,于是毕业后去做精算倒也不算跨行,况且家里就有做这个的,新公司地理位置离家里太远,他试着挤了两天地铁,丢过两次手机还被大叔摸了一次屁股后跟他爹说,爹,我看上一辆车,代步用,你给我买了呗,不贵。

然后他爹领着他刷了一辆宝马五系。

公司位置不错,但是楼下临街,停车位其实相当紧俏,诸葛青当年屁大点儿就敢跟着他爹开车了,这会儿驾照有技术也有,唯独是停车费了点儿劲。

他爹说要么你在家里住吧,那新公司那么远还是算了,赶明咱找个离家里进的,诸葛青看了眼银行卡里的积蓄,说别了,我这存款够租个房子的,我挑个近点儿的租房吧。

但是碍于他这人那么老多龟毛的毛病,没法儿跟人合租,公司位置市中心,边儿上一堆学校,学区房租金贵得要死,于是他挑了个二环以外的地儿,租了一套三十多平的小公寓,厨卫齐全,精装修,拎包入住。

但厨房他基本不太用,所以他妈把那些锅碗瓢盆带来后甚至标签他都没揭,早上胡乱洗洗再理理头发,开车就往公司奔。

新公司要求早上九点打卡晚上六点,不提倡加班,但是要把工作做完。当时面试的时候HR问他,你对加班怎么看。诸葛青当时喝了一口水语出惊人,说只有低效的人才加班。但是写字楼其他公司的打卡时间要早半个小时,因此他每天八点四十到公司楼下早就没有停车位了。

这天诸葛青起晚了,车堵在狭窄的小路上进不去出不来,公司大厦楼下一堆买早点的小推车,什么煎饼果子小馄饨炒面肉夹馍炸鸡薯条蛋堡烤肉,应有尽有,他每天几乎都要和油炸食品做斗争,这会儿被一水儿的小推车挡着,他摇下窗户,对着那个怼在自己面前好半天的和所有车的风格都不太一样的煎饼摊摇下了窗户。

“大爷,劳烦您把车往后挪挪行吗?我这车停不进去了。”诸葛青话音刚落,对面儿没啥反应。

过了半天煎饼摊后那个坐在小马扎上大清早闭目养神的听见了,摘了帽子瞧了诸葛青一眼,“管谁叫大爷呢,我充其量比你大个一两岁,叫哥。”

“不好意思,没看清,您让让哈,我这上班儿打卡呢。”

“成,你等会儿啊,这车我也不太会弄,手生。”

诸葛青摇下窗户,趴在窗口等着人挪车,发现这人还真是挺高,目测一米八往上,这年纪搁一群六十岁大妈里面简直清流,借着头顶火辣辣的大太阳一瞧那小半张隐匿在帽子阴影下的侧脸,居然还很好看。

然而香味儿一阵一阵往诸葛青车里飘,他这边儿胃里响了一声,那人推着车,瞅了他一眼,说:“你这早上铁定没吃吧,煎饼果子来一套?保证馅料充足,您有忌口的没?”

诸葛青一愣,心说你这二十来岁身强力壮的,长得又不赖,干什么不好非在这儿磨洋工啊,但是他嘴上积德:“哎,也成,多少钱一份儿?”

“六块,您微信扫这儿。”那人点了点小推车侧面,上面贴了俩二维码。

摊煎饼的功夫诸葛青停好了车,刚好就在小推车旁边儿,那人个子太高,缩在小推车里显得可怜巴巴的,手上动作倒是麻利,诸葛青趴在窗口看着,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十万字民间故事了,比如说村里好不容易供出来的大学生,结果到了城里不好好学习,空长了一身好看的肌肉和个子,结果还是个傻大个,只能卖煎饼果子。他这人嘴硬心软,心里面已经给看到了年事愈高的父母坐在破破烂烂的小屋子里数零钱了。

于是一时间心酸的不得了,便说:“您再给我摊几个吧,一起算钱。”

“嗬!给同事带啊?”那人笑笑,“你上班儿快迟到了吧?”

“没事儿,楼底下能打上卡,我不着急。”

于是七份煎饼果子递到他手上后,那人擦了擦汗,独一份儿递给诸葛青,笑了:“这个是你的,别跟其他人弄混了。”

诸葛青愣了一秒,结果那人已经推着车收摊了,烈日下其他人还在旁边儿坚守着,他叹了口气,说这游手好闲的儿子出个摊儿都不靠谱,可怎么整。

不过煎饼果子是真的好吃,就是太大了。

于是坐在办公室吃到打了个饱嗝的诸葛青再次可怜了一下这个爹妈养的傻儿子。

 

诸葛青后来发现这人还真就和别人不太一样,别的小摊出得兢兢业业,早六点晚八点,公司加班他们也加班,公司打卡他们比公司还准时,而且风雨无阻。这人一早上拎着个茶水杯,嘬着牙花子在边上一蹲,也不占地盘啥的,诸葛青后来好几次来晚,那人好心,说要么你加我微信吧,我来得早,帮你占个停车位。

他想了想,也不好白让人帮忙,再者说了,这人也挺不容易的,你看这认识半个月了,天天背心裤衩小灰鞋,颜色倒是经常换,但是瞧着简直就是地摊上五十元三个的那种配色,土到掉渣,于是就说你这还卖别的不,不然我们单位早饭在你这儿定吧?

那人想了半天,说哎,你得等我回去问一下。

哈,这事儿还问。诸葛青心里面不知道多少次感慨了一下人的命天注定,但嘴上还是说着那回头你给我个回声,我好和公司说。

微信很容易就扫上了,叫见不着明天的太阳,诸葛青心道这名儿也太丧了,这人就不能阳光一点儿吗?

但很快那人咧嘴笑了:“你这‘蛰你’是几个意思啊?小蜜蜂?”

诸葛青喉间滚了又滚,被这个直男玩笑噎够呛,原本要说啥都忘了。他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类型的,心道爷我搞不定啊。

于是他笑笑,说你考虑一下吧。

说完下车关门,西装挺括背影笔直,俨然一精英,谈吐举止透着显着优雅不凡,就连那笑都是眯着眼睛勾人似的。

那人看了两眼,转眼就被买煎饼果子的人叫了两声,陡然回神,偷偷笑了。

 

所以说人还是有惰性的,隔天早上知道有人给占停车位了,反而不着急,天天踩着点儿进门,诸葛青坐在车上看人摊煎饼的时候就和人唠嗑,一来二去也知道不少事儿,后来也知道那人叫王也,相当没有特色一名字。

“你这一天能卖多少份儿啊?”

“唔,除了你们订的也几十份吧,不好说。”

“我看你白天不在这边儿?”

“嗯,忒热了。”

“那你父母呢?不方便出门。”

“嗯,我爹岁数大,能躺着不坐着,我妈……”王也想了想,止住话题,“不提她了。”

诸葛青善解人意的,于是从善如流:“你们家就你一个?”

“一个什么?”

“你没有兄弟姐妹啊?”

“哦,有,我上面有俩哥,我是老三。”

“呦,老幺?那应该挺受宠的啊,家里不都是老幺比较宠吗?”

“我不太一样。”

“怎么说?”

“不太听话。”

“怎呢说?”

“高中辍学离家出走了。”

“呵呵……”

诸葛青词穷了,想了想,才想起跟人说一声:“哦,对了,我过几天出差,可能个把月回不来,早饭我同事给拎上去,到时候你给他就行,车位不用帮忙给我留了。”

王也点点头,说是知道了。然后拎着诸葛青那份儿做好的煎饼果子给他递过去。诸葛青看了眼车后面刚买的酸奶,还凉着,于是拿了一盒给王也。

“啊,谢谢你啊,我不喝这个,你自己留着吧。”王也又把酸奶还回去,跟他打了个招呼,戴好帽子推着车回去了。

 

诸葛青在云南那边儿出差一个月才回,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儿也瘦了一圈儿。在家里休了一周后回公司,一大早看到原本卖煎饼果子那小摊换了地方,他找了半个小时车位后,跑过去买煎饼果子。

“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诸葛青下意识问了一句,结果看向他的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挺着将军肚秃顶的大叔,“啊,怎么换人了?”

“啊?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别人啊,后面那个吃不吃葱?”

诸葛青换了个地儿,又问:“哎,前几天那小哥呢?”

“嗯?你说小也啊?”

“王也?”

“对,他是我老板家小儿子,前几天我老婆做手术,他正好放假在家,就替了我一个月。你是?”

“诸葛青。”

大叔一拍光溜溜的地中海:“哦,你看我,想起来了,小也还跟我交代了,说是有个人在我这定了十几份早餐来着,我这早早做好了给你们送上去啦,你说小也也是的,人家在你这做生意,怎么还让人家自己来拿呢,忒不像话了。”

“他不是你老板家儿子吗?”怎么还这么说话?

“嗨,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哪儿那么见外啊,回头我说他。”

“没事儿,我也是顺手,哎,叔,这煎饼钱。”诸葛青这几天微信没零钱,于是找了个五块的和一块的给他。

“多了多了,我这煎饼五块钱。”

“……不是六块吗?”

“您记岔啦,铁定不是我家。”

于是诸葛青拎着五块钱一份儿的减了不少体重的煎饼果子坐电梯的时候心里算了一下,王也到底坑了他多少钱。

哦,妈的,这俩月多了,几千都他妈有了。

 

 

但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接见过王也,加了微信也没再聊过天,诸葛青其实闲来无事暗搓搓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他原本以为这篇儿很快就被翻过去了,然而接下来的日子突然没人给他占位置,煎饼果子也不那么够吃了,诸葛青就觉得每天上班儿路上空落落的,再想想这小哥儿那张脸,想出了神自己坐在工位上嘿嘿傻笑,被领导逮了个正着。

“别笑了别笑了,想谁呢乐成这样。”领导也是个眯眯眼,有点儿胖,但人不错,拍拍诸葛青肩膀,“楼上搬来一家新公司,正搬家呢,你要闲着没事儿就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

“哎?什么公司啊?”

“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听说老板背景比较牛。”

诸葛青点点头:“成,我去看一眼。”

其实他心里面知道这地界儿什么人物都有,打好关系是必须的,这时候就要派他这种搭讪小王子出面了。

于是他双手抄着兜,脚底下悠哉悠哉走了安全通道上了24楼,楼梯间乱七八糟堆着一堆东西,诸葛青正低头打量着那一排电脑和办公桌椅,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嘿,哥们儿劳驾让让,没看这儿搬家吗?”

“嗯?”

“说你呢,麻溜儿的,我这手里这么大一家伙呢?”

诸葛青往后看了一眼,王也穿着一身名牌,白衬衫粗鲁地挽起来卷在臂弯,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抬着个巨大的饮水机,一边儿抬一边儿和旁边高挑干练的女人抱怨:“我说你非买这么老多东西,能搁下吗?要我说有个桌子椅子电脑不就成了。”

“让你管公司早就破产了,别跟我这儿废话,赶紧搬。”

“嘿您倒是让让啊,我这砸你脚上不负责……”王也偏头看了眼,“啊。”

诸葛青眯着眼打量他,心说果然是人靠衣装嘛,王也这西装一瞧就贵,剪裁得体不说,衬衫扎在腰带里,他侧身叫他过去的时候刚巧看到勾勒出来的腰线,宽肩窄腰,他想起前几日这人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小灰鞋做煎饼果子还吆喝他来一套那个。

突然眼皮一跳。

妈的他居然心动了。

 

王也把饮水机安置好和金元元说:“我一朋友来了,你先忙着,我回头过来哈。”

出门一看诸葛青趴在前台和秘书唠嗑呢。

“嘿,嘛呢!刚来就逗我们小丫头。”王也笑着给他递了一瓶小瓶装农夫山泉。

“你这挺会演的啊王也。”

“我也没演啊,我家里俩哥,我老三,王也。你瞧,都没骗你。”

“那你也没说你爹叫王卫国啊。”

“那你也没问啊,再说我高三那年跑去武当那事儿不都知道吗?”

“……”诸葛青罕见地没吭声,败下阵来,“行,是我孤陋寡闻了。”

 

于是一个月后,异人大厦23层和24层两家公司流传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两家公司的前台趁着上厕所的时间偷偷贴在一块儿咬耳朵。

“哎,我听说,我们老总昨儿晚上和你们那个交际花去吃日料了?”

“什么交际花?”

“诸葛青啊!是叫这个!他快把我们公司小姑娘撩遍了,见天儿问我们老板啥时候来上班。”

“哎,那也不能叫他这个啊,不好听。”

“他俩是不是处对象呢?”

“不能吧?”

“谁说不能,我们公司技术昨儿出去抽烟的时候看着他俩贴在一块儿呢,楼梯间,黑灯瞎火的,不是亲嘴儿能干嘛啊?”

“嗯?可是我们公司小张说是研究明早上吃不吃煎饼果子啊?”

“真的假的?”

“真的,千真万确,后来还吵起来了。”

 

于是聊天声远去,诸葛青笑了笑,洗了手回到工位上。

真是情况其实是——

“我去老青你明儿别吃煎饼果子了,一嘴葱味儿。”

“那不是照顾你叔生意吗?”诸葛青不乐意。

“我叔又不是你叔,吃一嘴葱。”

“你还嫌弃这个?”

“也不是嫌弃,主要是太味儿了。”

“我就……唔”

五分钟后。

诸葛青手背捂着嘴拔高声音:“王也!你有病吧!说话舌头根儿里藏奶糖!”

“不是你说你想吃的?”

 

诸葛青第一百零八次不想和王也说话。

什么人啊。

 

END


06 Jun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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