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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嘘(完)

论坛体后续,前情往前搜


老王生日快乐!给你一个甜青!


————————


《嘘》


 


诸葛青从打王也把他从节目现场里拽出来就是懵的,反正一路上接受了无数同行同僚的目光洗礼,这也差不多等于在整个圈里出柜了——虽然谁也没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但那纸此刻已经自己破了一半儿了。

手腕子上被火烧着似的烫,被拽着的地方闷了一圈儿细腻的汗,衬衫袖口又箍得紧,诸葛青瞬间后悔刚才没趁乱连风纪扣也解掉。

好在王也想起来现在是在大街上,好歹两人如今也算是名人,自己无所谓,这狐狸忒要面子了,遂放了手。其实他压根儿就没使劲儿,虚虚握着拖人往外走的时候也没细想,手里那狐狸老实得就好像他掐着的不是手腕子,而是脖子,乖极了。

 要是回头看他一眼,指不定就又是一个诸葛狐狸招牌笑容了。

王也心想,就是欠揍。



电视台外面万家灯火,夜色层层沉下,王也双手抄在大衣兜里,指尖上全是这狐狸的味道,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反正没偷着闻自个儿手指尖。

诸葛青也就呆滞了穿过一条走廊、十层电梯外加一个大厅的时间,北风一吹又恢复了那副天塌不倒的从容淡定表情,眯着眼睛看王也,说话时呵出一团雾气,一下子散在凛冽的北方冬夜中。

“没吃饭吧,去吃点儿东西吧。”诸葛青笑了,“火锅吃吗?”

王也不知道诸葛青这么个对吃格外讲究的主今儿怎么就挑了个这么人间烟火的地儿,掩人耳目还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想起来诸葛青第一回来北京那时候,他自个儿满嘴跑火车,说是山里长大的人来你们大城市见见世面,于是王也领他去吃卤煮。按说这家卤煮隐藏在北京城无数个胡同串子里面,周围环境不说脏乱差,但实在不能违心夸上一句好来。

卤煮和豆汁都是诸葛青自己要求的,王也知道这东西越正宗外地人兴许越接受不了,他也没有坑人的坏心眼,诸葛青大半夜搂着他脖子说你可得带我去尝尝你们特产,老王问了好几遍说那玩意儿你真要吃?

诸葛青当时喝了几口小酒,微醺着云里雾里,脚底下踩着天桥觉得飘飘然,瞧着王也眼睛都觉得和周围夜景特别兼容。于是贴着人耳朵说会暖床求包养啊。

当时王也说你这是什么混蛋毛病见谁都得逗一下子不可。

诸葛青扬唇笑了,半晌手撑在天桥护栏上,和现在的景色毫无二致,深夜的街道,零零散散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唯一不同的是一刻不停试图钻进衣领的北风,呼啸着擦过脸颊,刀割似的生疼。

于是他也不贫了,也不逗闷子了,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北京城地道的涮羊肉也不少,他们去的这家还是诸葛青以前合作过的前辈带他去的,那会儿新戏杀青,一群人呼朋引伴去吃火锅,穿街走巷地找到个小店,铜炉火锅,炭火的,店面不大,提前订了包间,最贴心的是这点开在电视台后身,常客全是晚间节目的工作人员,因此这家店关门很晚,开门更晚。

王也抬头看了一眼,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拐了个弯儿才走到里间。没想到还很热闹,一楼大堂里挤挤挨挨全是人,一时间烟雾缭绕,人间仙境——如果没有扑面而来的羊肉味儿。

至于说时隔半年王也忽然出现在节目现场的理由,诸葛青没问,两个人也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提,诸葛青索性关了手机,将那些相干的不相干的一律屏蔽在外。

点菜的时候诸葛青拿着菜牌,他不吃心肝脾肺肾,内脏全屏蔽,不爱吃茼蒿,喜甜喜淡。王也对这口吃的无所谓,但诸葛青抬手向服务生招手,手指尖被冻得通红,在菜牌上点了点:“一个鸳鸯锅,一个菌汤锅底一个麻辣锅底,四盘精品羔羊肉,青菜拼盘不要茼蒿,再来一份鱼滑一份虾滑,酱料一份肥牛汁一份传统麻酱韭花。”

服务生麻利地下了单,又问:“先生,我们今天啤酒特惠,消费满200送2瓶啤酒。”

诸葛青看着王也笑了:“不了,能换成两瓶宏宝莱吗?”

“可以的,您稍等。”


 

王也确实大半年没见过诸葛青,期间诸葛青辗转来过北京几次,但都是来去匆匆,没来得及约出来便又上了飞机,也兴许这其中又其他的原因,当然这种事就只有王也自个儿知道了。

早先也就是隐隐觉着诸葛青这人对他来说可能有那么点儿特殊,而王也此前是个活得顶逍遥的人,吃得虽然是人间烟火,过得可是神仙日子,也没把什么人什么事儿挂在心上过。直到后来诸葛青无意间挤进来,霸占了那么一小块儿角落,王也想明白后也自当是多了个过命的朋友,没觉得诸葛青搁自个儿心里碍事,时不时记挂着惦念着,没往那方面想过。

后来傅蓉当着他的面说漏嘴了,王也差不多定在原地,看着像是被吓着了,半天没接上话,然后拨开前面群魔乱舞的那帮人,披了外套摸了火,说我出去凉快凉快。

这都不是事儿,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左右不过是个决定,诸葛青从没当面提过,他这人忒会装,要藏事的时候鬼都不知道他心里面是什么山路十八弯,大不了他装着不知道,心照不宣,继续做朋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当然,前提是诸葛青没在场的话。

所以王也当时那么一下子简直让人如坠冰窟,诸葛青立在原地冷静了一下,脑袋空白了一会儿,没怪傅蓉也没怪任何人,反而突然庆幸傅蓉是在大伙都喝多了的时候捅出来了,傅蓉自己也喝高了,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于是就只剩下王也和诸葛青两个人尴尬。


王也出门的时候是拿着烟盒出去的,火机是KTV自带的,张楚岚和徐四在前面抢麦,王也临走前的表情里带着震惊和困惑,细细琢磨一下还能看出点儿难以置信,还可能有点三观震裂的意思,说是之前没接触过这种事儿肯定是假的,诸葛青猜他可能是没想到自己是这个对象。

但无论怎么说,王也那八风不动的表情任是谁都猜不透这人真正的想法,偏偏诸葛青叠着腿坐在KTV沙发上,手指敲着膝盖琢磨了五分钟,发现王也仍旧没回来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

他是个能把体贴做到不动声色的男人,诸葛青到底是诸葛青,不理会那群不需要他操心的男人,倒是一把拽起了喝得烂醉的傅蓉,穿了大衣去街上拦车。

果然没见着王也。

怕是直接就溜了,也对,让他静静。

他把傅蓉塞上出租车,又从傅蓉随身小包里翻出了酒店门卡,将人一路拖到酒店盖了被子,见到房里还有个人,便简单解释了两句。

走前傅蓉还语重心长地劝他:“老青啊,不是我说,你得让人想想,你看王道长一看就是那种传统人,一瞬间你突然让他跟他哥们儿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他受不了这个。”

诸葛青被她说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那姑娘,笑着说你少操心别人了,什么时候自己找一个才是正经。

那之后诸葛青径直回了自己的酒店,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在群里打了个招呼,想着王也那边早知道他行程,又体贴了一把。

所以刚才王也找到节目现场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福至心灵地想到王也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他脑子里陡然生出一些难以置信的想法,既觉得不那么真实,又觉得逻辑缜密毫无毛病。

确实,那天王也还真就是冷不丁一下子,在酒桌KTV里被第三人告知这个消息,尤其那人还是这狐狸,当时他心想,要是说这狐狸但凡能给个反应——慌乱也好坦白也好——他都不至于如此狼狈,堪称落荒而逃。

偏偏诸葛青毫无反应,笑眯眯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没反驳没惊慌,像是等着他说话似的。

王也掏出烟盒最后一根烟,火苗在冷风里跳跃晃动,他没带围巾手套,在北京城十二月底的冷风里走了两条岔路口又折返回来,诸葛青已经不在了。他一直坐着的地方冷冰冰的,那个角落里的沙发后来也没人再坐,除了王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少了两个人。

于是坐在火锅店的诸葛青撑着头发呆,氤氲的雾气很快就将窗户染上一团水汽,窗外霓虹灯朦胧闪烁,想到王也可能中途折返过找他,也想到知晓这事儿的那几个八卦精兴许好死不死助人为乐那么一把,道长是个老实人,没谈过恋爱,就算再会揣摩人心再圆融通透,也没这些人精会玩儿。

算上之前那次不告而别,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挨揍来着,第二次……

山雨欲来风满楼吧。


 

羊肉片端上来,肥瘦相间,牵连着一大片,薄而透明,筷子夹起一片儿放在铜炉锅里涮一会儿,夹上来冒着热气儿的,王也将肉片在麻酱汁里滚了两遭,肉片上还滴着香浓的芝麻酱。

诸葛青吃了蘸了自己的肥牛汁,又觉得王也碗里的比较好吃。

王也笑了,顺手拿了个空碟,将自己那份麻酱给他匀了半份过去,又自作主张给他加了一勺辣油。

王也说,你偶尔也试试我们这正宗吃法吧。

诸葛青笑笑,王也吃相其实不粗鲁,算不上优雅,但也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画风,诸葛青明明觉得以前穿道袍的时候挺仙儿一人,尤其是穿上那件儿压箱底的道袍时,谁想到眼下这幅画风简直就和混迹于市井大院的芸芸众生无甚区别。

但又一想,也没毛病。

从前修道修心,甭管道在心里还是在哪儿,这个戒那个戒总要守着的,现在没了那份身份上的束缚,这人一下子就逍遥起来,穿着背心裤衩混在北京城老老少少的人堆儿里,让他想起来小时候读过的那些志怪小说里面大隐隐于世的仙人,抱着一坛子陈酿走街串巷。

唯独缺的那份意境,就是老王这人实在是没酒量,抱着塑料茶杯总差那么一层意思。

于是这仙气儿少了三分,余下七分被他给藏起来了。

诸葛青要问的那些话自个儿已经擅自琢磨明白了,也就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也,自己时不时夹两口菜和肉吃。王也好像也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好像把人带出去了就完成任务了似的。

期间倒是抬头看了他两眼,用捞勺给他匀了两颗丸子和虾滑,招呼着服务生加一碟麻酱汁。

诸葛青觉得自己闪了人家两次,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还怪渣的,别的不说,两次都不是王也的毛病,全在自己。他骨子里有相当拧巴的一部分,较真死板,一丝一毫都不允许自己放松,时刻绷着一根线,总想着就算是要说也要站在跟他对等的位置,殊不知那天晚上傅蓉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

——感情这种事儿哪有那么一分一毫的算法,从喜欢的时候开始不受控制,落入圈套,你要平等,那是不可能的。

他又问,怎么不能。

——推你下去的就是那个人,你要怎么平等?

——你又不是真的比他差,你只是自己活得太拧巴而已。

话当然不是好话,但这是诸葛青此前没想过的,从来没有。

纵身跌入暗河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挣扎的理由。


 


王也实际上把诸葛青拽去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后悔,拽到一半儿发现那人躲在自己身后偷偷捂嘴笑,那笑声虽然被诸葛青憋回去了,王也还是觉得面皮儿滚烫,怕是一张嘴便要坏事儿。

看在别人眼里就是王也低气压沉着脸抿着嘴,手扣在人家腕子上,连拖带拽就给薅走了——确实很像家暴。

但抢都抢了,总不好再给送回去,好在诸葛青一路上都在和同事道别道歉,也并没有挣脱他回去的意思,想来也不是很重要。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这节目是直播,而且诸葛青不吭声的原因是因为——反正已经都这样了。

王也筷子上夹着肉片,眼睛垂着盯着诸葛青扣在烟灰缸旁边的手发呆。

“那什么,老青,你那边,没事?”

诸葛青笑笑:“没事儿,回头说一声就行。”

“那就好。”

“嗯,不重要。”诸葛青平静地看着王也,“你不是要找我算账吗,算吧。”

“呃……”王也其实刚才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让张楚岚这小子给诳了,但嘴上不好说什么,“你少跟我倒打一耙啊。”

诸葛青挑眉,笑了,我怎么就倒打一耙了,您给我好好说说。

轮到了王也哑口无言,也对,诸葛青自打那次当着王也的面儿叫他知道心思后,一没逼着他要答案,二没听到过王也哪怕任何一句答复——行或者不行,他觉得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对劲,于是索性闭嘴。

诸葛青说,所以说,我们俩也别绕圈子了吧。他说着手指尖儿在王也手背上画了个圈儿,猫似的挠了一下就兴致缺缺地收回爪子。

他说,不知山人能不能入您的眼。

王也愣了,这话问的精妙,倒是不得不承认调情这种事他永远都棋差一招。

于是诸葛青眼见着王也败下阵来,拿着钱包跑去结账。

这会儿甭说是乍然涌入的北风了,就是连同着清静经的份儿一起算上,王也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也早就坍塌了。


也就是被人轻轻一推。


想到这王也倒是笑了,怪自己修为不够,一不小心就着了狐狸的道。

于是他哂然一笑,觉得自己小气。

他堵上诸葛青那张多情的嘴,冷风中给了他一个热乎乎的吻。

诸葛青正眯着眼睛想呛白两句,王也手掌突然捂着诸葛青的嘴,唇瓣在手心剐蹭了一下,湿漉漉有些痒。


王也笑了,贴着诸葛青耳朵。


 


“嘘。”

 


END


05 Oct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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