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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My Dear Art(完)

——我一个人的珍藏

 

北方的十月像一头半睡半醒的怪兽,夜里淅淅沥沥下几场雨,隔天早晨穿着单裤皮鞋出门就被冻回楼道。诸葛青回去拿衣服的时候顺手看了眼日历,原来都快到中秋了。

他跟房东谈价格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虽说地段繁华交通方便,但小区在一座大型商贸中心的后面,临街是一条酒吧街,这片老房子在这一片显得格格不入,环境实在谈不上好。后来大家各让了一步,房东看他也是挺标致一小伙子,也就没再坚持。

但诸葛青每天下班回家还是要穿过一个散着食品垃圾臭味的巷子以及堆着杂物的院落才能到单元门口,沉沉夜色下远远望见楼下晾衣绳上面挂着一件男士汗衫还有一件穿得发黄了的女士蕾丝胸罩。走廊里坏了几个灯泡,两个多月没人来换,好在月色透过半掩的走廊气窗透过来,有一家的门口飘出来一丝煮面的香味,诸葛青捂着肚子爬上六楼,将卷纸和袋装牛奶塞进冰箱里,也想从厨房里翻出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来泡,却只找到一包快要发霉的面包。

隔壁是一对年轻小夫妻,平时一个星期七天能吵五天,摔锅砸碗,鬼哭狼嚎,剩下的两天如胶似漆,手挽着手去超市买摔坏的碗筷。诸葛青本来浅眠,半夜被瓷碗碎裂的声音砸到惊醒也是常事,有一次上班路上听到楼下一个老大妈笑眯眯对两个晚上吵了半夜的小夫妻说:“姑娘啊,去买碗啊。”

姑娘小伙都觉得尴尬,笑着点头应了。老太太又说:“要我说你俩直接买一套塑料的得了,还耐摔,省得你们每周都去一次超市了。”

当时诸葛青笑着摇摇头,打了个呵欠,讲道理,他觉得如果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到了这样的地步,也确实没有互相折磨下去的必要了,放过自己,也放过这些不堪其扰的邻里邻居不是两全其美。

话是这样说没错,张楚岚总是跟他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们都劝合不劝分,哪有你这样的,上来就叫人不要互相折磨。

诸葛青当时耸耸肩,手指拨弄着酒杯没说话,冰凉的指尖粘上杯壁的水汽。

也对,这样的话题的确不太适合和人讨论,诸葛青天生就不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有一次诸葛青临下班前被张楚岚叫去吃面,路上张楚岚说他们科今天一个小护士跟一位年轻医生分手的事儿,诸葛青只眯着眼睛笑了笑,丝毫不意外。

于是张楚岚说,我怀疑你是不是从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人。

他还记得当时诸葛青愣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反驳:“别说,还真喜欢过。”

后来张楚岚到底是怎么磨着他说了又到底说了多少,诸葛青一概不记得了。故事有些荒诞,他记得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是真实的,又遍寻不获,是妄念,又是他一个人的珍藏。

 

 

01

 

诸葛青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脏兮兮的,从泥坑里捡回家洗了又洗才看得清毛色。小猫不怕人,洗干净了就在床上打滚,那时候他也就八岁半,刚上来小学二年级,家里只有他自己睡。这事儿说起来也还好,不是什么悲惨的童年,只是父母常年吵架不回家而已,亲缘淡薄,加上条件还不错,后来给他请了个保姆,一个农村来的中年女人,饭做得好吃,对他也很好。诸葛青对这种事情反正是无所谓的,毕竟再怎么样,他的父母也总算是尽到过为人父母的义务,家长会总会有人出席,按时打钱,时不时出现一下,给他过个生日。

那时候小朋友说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但是没爹娘管,诸葛青不生气,也没放在心上过。只是小朋友大多都很幼稚,会拿对方买不起的玩具挑衅对方,诸葛青并不例外。

王也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诸葛青,缩成一条团窝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毛毯,毛毯下鼓鼓囊囊一团,探出头来,盯着他。

猫的眼睛又大又黑,却又显得格外无辜。

他心想,果然猫是有灵性的生物啊,明明这小屁孩也就是给了它一餐饭,此时俨然一副护主的姿态冲他张牙舞爪。

于是王也叹了口气,挠挠头,胡乱挥了挥手,进入了诸葛青的梦境。

 

02

 

王也本是个神仙,甭管大小还都算是个官儿。只不过管的是梦,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说他也不过是应人们需要而诞生的罢了。只是以前也没主动跑到人家小孩儿的梦里面,更没有直接来了个脸对脸。

于是他发现这小孩儿眼睛挺大啊,乌黑乌黑的,穿着一条条纹背带牛仔裤,白衬衫,长得跟个粉面团子似的,白得要命。

王也笑了,本想蹲下来逗逗这小孩儿,低头一看,得。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屁大点儿一个小孩儿模样,于是他那手里的扇子点了点诸葛青的脑袋:“你多大啊。”

诸葛青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搭理他,过了半天又跑回去问他到底是谁。

王也当时琢磨着,反正过后醒了这小孩儿也都记不住,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叫王也,你呢?”

“诸葛青。”

“你多大了?”王也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8岁。”诸葛青想了想,又问,“你呢?你是谁?”

王也被这奶声奶气的8岁给逗笑了,于是说我可比你大多了,说出来怪吓唬小孩儿的。

诸葛青一脸我不信,盯着王也看,也不吭声,看起来还是觉得王也看起来不像好人。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那个让你做梦的。”

“包括噩梦吗?”

“差不多吧。”王也其实不管这个,或者说他也管不过来,但这问题聊起来就很复杂,他觉得他甚至无法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这么个刨根究底的小破孩儿,然后会在梦境里跟他聊了这么久。

他又问:“那你就长这个样吗?”

王也觉得诸葛青目光中蜜汁一脸嫌弃,忽然有点后悔:“不是。”

他心说你不要嫌弃我这个奇怪的形象啊,这不是被你影响吗。诸葛青又问他能不能试着变回原本的模样,王也又说这有什么难的。

他只是没想到变回来的一瞬间,诸葛青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他,然后说——

“这样好看多了。”

 

03

 

王也头一次被一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儿给调戏了,本以为这么大的孩子顶多也就来句叔叔抱抱扎个心,没想到根本没按套路出牌。但他一个神仙,断没有跟孩子计较的道理。于是那天一个短暂的梦境一闪而过,诸葛青第二天醒来恍惚记得是有这么个叫王也的人跟他聊了几句,别的也没放在心上。

亲眼目睹一个和自己一样高的梳着中分头的小朋友转眼间变成了神仙,8岁的诸葛青清醒过后第一反应就是到底有没有这么个神仙?反正他从小读的神话故事里从没出现过这么一个神仙,也从没听说过中国古代神话故事体系里有司这个管那个的,没见过王也这一卦。

后来诸葛青假期闲着没事儿,去书房找闲书看,无意间在角落里翻到一本破旧的杂书。他坐在书房一下午大致翻了翻,直到张嫂喊他出去吃饭,诸葛青把书带回了卧室,心说,还真是有这么个神仙的啊。

但王也却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再次遇到诸葛青,仍然是在梦里。

 

小孩子的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但王也不得不承认,他掌管梦境这么久以来,倒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梦境。

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低压的厚重云层,天空上飞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鸟和怪物,街道上孤零零亮着两排路灯,空无一人。

王也看到远处一个小孩儿撑着脑袋坐在马路旁边,走近了才发觉是诸葛青。

小孩儿个子长高了不少,身上穿了一件学院风的V领小毛衫,里面是小衬衫。诸葛青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都十一月了,你就穿这么点儿?”

王也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宽袍广袖,笑了:“我不怕冷,就这一身。”

诸葛青说:“你这么穷啊?”

“嘿,我说你这……”王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思维永远不在同龄人那条线上,最后叹气,他觉得这事儿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算了吧。

“那我回头给你烧两件过去吧。”

“……我是神仙,搞什么封建迷信。”

“神仙不也是封建社会流传下来的吗,本质上你们都是一样的。”

王也觉得跟这孩子说不清楚,于是摇身一变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另类了。

其实说到底,他在诸葛青的梦里出现,变成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也都是由他决定的。

于是这会儿王也穿了一件毛衫,黑色休闲裤,以及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长款风衣。

诸葛青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穿得跟我爸似的。”

王也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这一身兴许就是这孩子白天里见过自个儿亲爹留下的印象也说不准。

一转眼诸葛青坐在了校园里的高低杠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悠悠荡荡。王也看了眼日历,又看了一眼诸葛青身上的打扮。

哦,他今天过生日。

王也想了想,说:“生日快乐。”

“谢谢。”

“吃蛋糕了吗?许了什么愿望啊?”

“都多大的人了过生日还许愿啊?”诸葛青一脸不屑。

王也被噎得够呛,冷静了一会儿:“你爸妈呢?”

“嗯?离婚了啊。”

诸葛青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对面楼顶上一只巨大的怪鸟,他今年十二岁,虽然表面上一脸平淡,王也到也没觉得他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王也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颗透明的琉璃珠子,递给诸葛青。

“我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这个送给你,就当生日礼物了。”

诸葛青接过来,看起来和同学玩儿的那种玻璃珠子没什么分别。他举起手来,将珠子对着天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珠子内部有流光溢彩的微弱光线在里面流动着,还怪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天空上低压的阴云散开,一束光线穿过云层的罅隙照进来,在两个人的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儿。

诸葛青抬手遮了遮眼睛,乌云散开后看到王也曲着右腿坐在旁边。

 

“喜欢就留着吧。”

诸葛青问:“你怎么看出来我喜欢的。”

 

王也指着天边消失的最后一缕阴云,笑了:“你在梦里什么也瞒不住我的。”

“……”诸葛青侧过头看向远处升起的太阳,心底的雀跃和开心就像那轮他怎么也无法阻止升起的太阳一样,一点一点钻出来。

 

 

“诸葛青,十二岁生日快乐。”

 

 

04

 

诸葛青后来还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他十二岁生日那年做了一个梦,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神仙跑来祝他生日快乐,还送了他一颗看起来很漂亮但没什么用的琉璃珠子。那年刚巧他父母离婚,就在他十二岁生日那天,破天荒下了点儿小雪,醒来后发现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鸟儿飞过歇脚的时候留下了两排爪子印儿,卧室墙角堆放了一堆没拆封的生日礼物。

他下意识摸了摸枕头,一颗透明珠子骨碌骨碌滚下床,在地毯上弹了弹,滚到床底下。他撅着屁股到床底下找了半天,捡起来又对着阳光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诸葛青找了个铁盒子,将珠子放在里面,莫名想起昨晚梦中的那个宽袍广袖的神仙,衣袖上还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他想,不会是神仙骑着仙鹤来祝我生日快乐来着吧。

想完了又觉得自己幼稚,太傻逼了。十二岁的孩子就是这样,容易异想天开,也容易中二,所以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自己梦到神仙这么个事实,而且对于他三番两次在梦里遇到王也这事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后来他老是走神,上了初中不比从前,重点中学的老师一个赛一个严,朋友问他你是不是晚上休息不好,诸葛青摇摇头,蓦然想起晚上梦里那一抹不染霜雪的雪白衣袖,单手撑着脑袋,眼睛盯着笔袋里那颗泛着光彩的琉璃珠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把脸埋在臂弯里,含混地和同桌说:“我困了,眯一会儿。”

真困还是假困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趴下后诸葛青是没睡着。耳边是男同学追逐打闹的时候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的词儿声音,还有大声聊天的噪音。他看见梦里跳动的光线,又想到那个束着头发的男人笑着揉他脑袋的光影,突然红了脸。

诸葛青从没和人说过这件事,几年来持续不断地梦到同一个人,仿佛是虚空中由他创造出来的这么一个朋友。那些不被任何人所知晓的,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那些梦境,像是一个值得被珍藏起来的记忆,连同光怪陆离的梦境一同,封存在那颗平淡无奇的小珠子里面。

他的梦里从来都是千奇百怪的,有时候会梦到自己在漆黑的通道里来回奔跑,一直跑到路尽头看到一点光亮,有时候又像是童话一样的地方,王也会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会在他梦到上课溜号的时候突然坐在他同桌提醒他老师来了。

 

 

他总是觉得梦里那个人笑容浅淡,好像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突然出现,醒来尚有余温。

 

 

05

 

 

诸葛青垂着双腿坐在高架桥边上,下面是林立的宛若魔幻世界一样的立交桥。反正没有车辆,总不会真的掉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诸葛青手里多了两罐凉茶,他看着红色罐体上的黄色LOGO笑出声,“不应该喝点儿啤酒吗?”

“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上班时间不能酗酒,喝凉茶败败火。”王也坐下,“至于说我为什么又来了,这话应该问你啊?”

“怎么就问我了?”

王也转过头,诸葛青眯着眼睛笑嘻嘻看着前面一出建筑。

他本想说你要是不想我的话我会出现在这儿吗,转念一咂摸又觉得怪别扭的,于是便是神仙也有难办的时候,便挠挠头,笑哈哈地说这不就是缘分吗,瞎溜达遇到了。

但是天地作证,王也平时还真是没有半夜遛弯儿这习惯。

诸葛青又说:“大冬天你连杯热咖啡都不拿,就请我喝凉茶。”

“得了吧,你晚上刚吃完火锅,再说大半夜和咖啡不利于睡眠。”

“我不就在梦里吗?”诸葛青转过头,正对上王也的眼睛,笑了,“不然我也见不着你啊。”

“说得也是。”王也仰头将罐底的凉茶一饮而尽,咂摸半天觉得这凉茶怪难喝,甜嗦嗦的,不爽口,“今儿出门没带,下次见着你请你喝好茶。”

诸葛青乐了:“被神仙请喝茶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我这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得着的。”

“那还是我的荣幸了。”诸葛青把易拉罐扔向半空,然后看着它向下一直坠下去,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回响,“你是不是以后每年我过生日就一定会出现啊?”

“那也不一定,要是忙了估计就来不了。”

“我看你也挺闲的啊。”见天儿看见你。

“怎么说话呢,大小我也是个神仙,敬畏神明不懂吗?”

诸葛青的笑声一下子散在微湿的晚风中,卧室里开着暖风,被子被诸葛青拉到眼睛下面,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像催眠曲,梦里王也贴在他手边坐着,手里把玩着空易拉罐,和他小手指贴着小手指。依然跟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诸葛青低头看到广袖下一双细长瘦削的手指,扣在水泥路面上,轻轻打着节奏。

诸葛青问:“这是什么曲子?”

王也轻声哼唱了两句:“忘了什么时候听到的,也是给小孩儿祝寿的歌儿,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反正别的东西你也带不走,唱个歌儿给你听吧。”

“我不干,你这都没唱完。”

“祖宗,你饶了我吧,后面记不得了!”

王也笑着告饶,把诸葛青扑过来在咯吱窝下挠痒痒的手拽出来,握在手里一会儿,又搁在自己身侧,宽大的雪白袖子盖住两只手。

“而且我不是孩子了,成年了,今天。”

王也笑了,眼睛看着夜空闪烁的星星。

 

“成,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后来王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颗松塔,说就当生日礼物吧。

诸葛青捉着王也的手凑近了闻了闻,指尖上还带着淡淡的松香。

 

“谢谢。”

 

06

 

晚课时诸葛青坐在天台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个菠萝包。早上出门时张嫂把午饭放在门口,他愣是没想起带。

面包没几口就吃完了,塑料袋攥在手心里窸窸窣窣地响,诸葛青攥着包装纸,曲起双腿,胳膊撑在上面,把脸埋在臂弯中间。

真是要命了,白天一个姑娘拦住他跟他表白来着,诸葛青第一反应是头脑一片空白,第二反应是脑袋里莫名出现那一抹宽袍广袖的身影。

后来那姑娘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走的,他真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他只是记得王也那天晚上忽然摸了摸他的头顶,看着他说生日快乐时的眼神。以及手上拎着空易拉罐,叮叮当当磕护栏的声音,梦里的温度味道和光线有些模糊,唯独那么一个不染纤尘的白色袍子从未消失。

他一路上沉默寡言,红着脸自个儿跑到了空无一人的天台顶上。

 

夕阳的余晖把低矮的教学楼镀上一层金边,他远远地看到对面背靠着窗口说悄悄话的情侣。鬼使神差地把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松香好像残留了些许,他把指尖凑在唇上吻了吻。

 

 

真是夭寿了,他居然喜欢上一个神仙。

 

07

 

 

小面馆里只剩了诸葛青和张楚岚两个人,桌子上一盘花生米一盘煮毛豆,小店九点打烊,张楚岚见诸葛青迷迷糊糊地坐在那儿看着一颗玻璃珠子出神,只能结了账。

“不是吧,那后来呢?”

说实话,要不是今儿说这话的是诸葛青,张楚岚还真觉着怕不是什么人得了癔症。但他俩好歹从初中到高中,再到一起考上医大,进了医院,也算是发小儿了。这么个秘密被诸葛青像是什么隐疾似的守口如瓶二十年都没说,他也真是够可以了。

他倒是觉得这事儿也是奇了怪了,真真假假还真是说不清楚,反正他是没见过这么浪漫的事儿。

诸葛青手上拎着易拉罐,笑着说哪儿就浪漫了。

张楚岚偏说,那可是神仙啊,我等屁民可能死了都见不着啊,后来你他娘不是真和神仙谈了个恋爱吧。

 

诸葛青趴在桥边的护栏上,晚风掀开额发,十月份的天气转凉,风卷着一地银杏叶起舞,他又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温度,像是一个吻,又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了。

 

“后来就没再见到了。”诸葛青笑笑,摊开手,给他看那颗透明的玻璃珠子。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桥边是璀璨的万家灯火,在河面上连成长长一片,漂亮极了。诸葛青觉得像是有些醉了,又清清楚楚地听到张楚岚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他记得那些浮光片影,并不连贯,也不完整,像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记忆,看不见实体,无法具象化,虽非故意,但是那个总是身穿白色衣服的身影总是清楚的,如同那颗从未丢失的琉璃珠子一般,从未消失过。

 

 

08

 

年底诸葛青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在医院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房租虽然贵,但他倒也负担得起,步行二十分钟到医院,午休的时候还能回家歇一会儿。这边的房子退了房,还差一个半月的房租他没要,房东后来觉着怪不好意思的,诸葛青只说是我自个儿不住了,您那边怎么处理都行,水电煤气您可以检查一下,不欠费了。

老两口好一阵夸他,说是这年头你这样的小伙子不多了,大爷说搬家的时候要是忙不过来就让我儿子来帮忙。

搬家那天楼上那对儿小夫妻结束了半宿的争吵,诸葛青拖着行李出门的时候正赶上男人拉着女人的手去超市。最后两个人还是没有换成塑料餐具,争吵还在继续,碗盆也碎了不少。

女人望着诸葛青愣了愣,笑着问他就走了哇。

诸葛青点点头,回身关上了门。

弯腰拿行李的时候女人看到诸葛青的衬衫领口里滑出来一颗透明的珠子。

珠子在清晨的阳光下流光溢彩,女人看得呆了,笑着问他这珠子是什么材质,在哪儿买的。

诸葛青低头看了看,珠子里面像是装了一抹流动的彩砂,被光线映得漂亮极了。

他后来找了个师傅将珠子加工成吊坠,又买了条链子挂在颈间。

这珠子的主人已经好久未见,但那些事他都记得。

 

“一个朋友朋友送的。”

 

“那你能帮我问问他是在哪儿买的吗?”

 

“联系不上了。”

 

“女朋友送的?”

 

男人说完,女人怼了他一下,低声说:“都说联系不上了,就算是女朋友也是前女友了,就你话多。”

 

诸葛青笑笑:“没关系。只是一个朋友。”

 

只是一个朋友。

是一个见不到又忘不掉的朋友。

 

 

 

是他的好梦一场。

 

-完-


24 Sep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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