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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2:00 遥吻 (上)

遥吻

文/倾盖如故

 

昨夜下了一宿小雪,清晨的路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刚落下的雪粒子像盐似的洒在上面,林敬言摘了手套,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张被揉搓的很旧的名片。一路如履薄冰般走过大半个巷子,才在一栋二层小楼上方看到一个老旧的招牌,青黑色砖瓦屋檐上面笼了一层薄雪,门口非常逼仄,又在门口堆了一堆杂物,林敬言微侧身才过得去。

上了二楼有一个木门,虚掩着,屋子里传来说话声,林敬言站在门口寻思着,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黑作坊。谁知推门进去确是窗明几净,几个店员在外间点货,看到林敬言愣了一下。

“您好,现在还没营业。”

“啊,不。”林敬言摆摆手,“我不买东西,我找你们老板。”

“您等一下。”

现在才凌晨五点半,街上一片安详的静谧,天色湛蓝。虽然叫古玩店,看装潢却很现代,林敬言在店里随意溜达了一圈儿,发现卖的东西都还挺精致的。至于真假,那就不是他的专业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领着林敬言进了内室。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打着呵欠盘腿坐在床上,见到林敬言抬了抬眼皮,把脑袋埋在巨型抱枕里捂了一会儿。

“随便坐啊,你等我缓缓。”方锐又打了一个大呵欠,“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抱歉,是不是太早了?”

张佳乐给他介绍的时候没说老板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不然他也不会大清早扰人清梦。

过了足有一刻钟,方锐才鲤鱼打挺般从床上蹦下来,趿拉着拖鞋去洗了把脸。再出来的时候方锐冲他笑了一下,眼睛都眯起来了:“等久了吧,喝什么。”

林敬言看他样子就知方锐只是随口问问,就算他说喝茶,也只会是那种捏一撮茶叶扔壶里开水沏开的泡法,还是大麦茶。

“不用麻烦了,你还没吃饭吧。不如我们出去吃点儿早餐,边吃边说吧。”

方锐一愣,心底哂笑,心道“来都来了,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然而他面上仍旧蓄满了笑意,点了点头,吩咐伙计几句拿了串钥匙就出了门。

楼下早点铺冒着汩汩的白气,整条街都飘着包子的香味儿,方锐没征求林敬言的意见,径直推了门走进去。

“老板娘,两屉包子,一碗甜豆浆。”方锐回头看向林敬言,“你喝豆浆还是喝粥。”

“我也豆浆吧……”

“两碗甜豆浆。”

“……”林敬言慢半拍,道,“不加糖……”

 

方锐只顾低头吃,什么也不问。偶尔跟林敬言吹一下他家包子多好吃,老板娘听着高兴送了一碟咸菜。

“我听张佳乐说你会捉鬼。”林敬言索性单刀直入,“我最近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锐嘴巴里塞满了包子,像个仓鼠。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顺了顺后,冲林敬言咧嘴笑:“听岔了,我只管撵不管收。你先说说怎么不对劲。”

“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半夜经常听到走路的声音,最初还以为是楼上,后来翘过一次门,楼上是个夜班司机,晚上是不在家的。后来大概每天凌晨两点多都能听到椅子拖来拖去的声音。”林敬言顿了顿,“还有就是……”

方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有点儿疑惑林敬言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幻听,毕竟我们这行业加班才是常态,直到上周开始。”林敬言拨弄着酱油瓶子,”每天早上桌子上都会多一个鸡蛋。”

“……”饶是见多识广的方锐也是愣了一下,“田螺姑娘?”

林敬言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姑娘。”

“嗬!”方锐笑了,“敢情你还是gay?”

“……”林敬言觉得张佳乐给他介绍这人太不靠谱了点儿,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方锐瞧着林敬言的表情有点儿乐不可支,决定正经谈事儿,不再逗人了。

“你这么说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要搁我自己可能还乐不得有人给我做早餐。一会儿你有空么?我去你家里看看吧。”

林敬言忍着困意,憋回了呵欠,点了点头。

他这个状态是开不了车的,所以林敬言把车钥匙给了方锐,自己坐到副驾驶了。方锐说不如你坐到后面去多好,林敬言闭着眼睛叨咕着“那显得你跟司机似的,多不好意思。”

方锐:“……那现在跟司机有什么区别?”

林敬言家里不大,很简单的两室一厅,屋子收拾的很干净。方锐进屋大致看了看,通风、光线都很好,家具摆放也都不会犯什么忌讳。只有衣柜旁边有一个落地的穿衣镜,方锐把它挪了个方向,回头冲林敬言说:“床头尽量别放镜子。”

“怎么?你还看风水?”

“不看,这么放我不舒服。”方锐言简意赅,“镜子对着自己,万一睁眼看到点什么……”

“……”林敬言突然有点儿崩溃,“你别说了。”

“你这人还挺胆小。”方锐可能是觉得有意思,忽然又闷声笑了一会儿,“你还别说,风水这个我是不太懂,但是镜子不对着窗口可是常识。”

林敬言不置可否:“以前也一直这么放着,一直也没怎样。”

方锐拉开冰箱,看到里面20个新鲜鸡蛋,又从里面拿了两瓶可乐,递给林敬言一瓶,“没说一定会怎么样,这些事儿本就是信则有,其实不信也没什么影响,就是偶尔会觉得格外倒霉而已。”

林敬言听到这微微一愣,小声嘀咕了一句。

——怪不得。

“你看出什么了?”林敬言问。

“大白天的看出什么才有鬼。”方锐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遂改口,“虽然你这屋子本来也有鬼,不过你也说是晚上了,我今天晚上就睡这吧。”

这话一落地,就被林敬言飞速敲定了。方锐瞧这点头的速度,终于朝着林敬言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说是好看,其实也只是笑嘻嘻露着两排小白牙,合着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格外熊。

“你就这么开心有人陪你睡?”

方锐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敬言,他脸上有点儿婴儿肥,稀薄的晨光把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放大了很多,林敬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方锐笑起来左脸上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林敬言特坦然:“主要是比较开心旁边睡得是个天师。”

方锐皱眉:“不要叫天师。”

“那叫你什么?方大师?方小师傅?小方……”

“方锐。”方锐小声嘀咕,“叫天师多老啊,我这么玉树临风。”

林敬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看着方锐扬起嘴角,叫了声方锐。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好听,只是在清冷里透着层层温润,让方锐忽然想起小学课文上冬天的太阳像毛玻璃的比喻来。

一阵怔忪过后,才反应过来方锐前面,林敬言还说了一个好。

这单单一个音节,还有飘散在空气里的余味,硬是叫方锐生生听出了一点儿哄小孩儿的意味来。

我,操,你,大,爷,的。

方锐后知后觉——比你小怎么了,你年龄比我大你有种胆子也比我大呀。

 

晚上方锐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居然连个包都没拎。

林敬言觉得这样就很像招摇撞骗了,还不是很专业那种。

“你为什么都不带?”

“为什么要带东西?”方锐说,“你家不是有备用的牙刷毛巾吗?我裸睡不穿睡衣的,不过我看到你这床单好像是新换的,我不嫌弃。”

“工具……什么的?”

方锐指了指自己——工具本人。

要不是因为他实在有求于人,其实早就把这江湖小骗子撵出去了。

“其实我听你说了半天,这鬼也没怎么着你吧?我猜你除了犯困和疲惫应该没什么副作用了。”

林敬言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有人陪他睡觉,先忍再说。

“对了,你家里有没有吃的?”方锐蹲在出柜下方回头问,“泡面也行。”

林敬言发誓以后再也不能找这种年轻天师了,看起来都没他靠谱。

但是家里除了那几个鸡蛋确实没什么了,林敬言不吃泡面,别看他日夜颠倒,但不吃垃圾食品。他从米桶旁边翻到半袋还没吃完的龙须面,切了葱花到了点儿香油给方锐端了上去。

方锐看着清汤寡水的龙须面皱眉:“你连个荷包蛋都舍不得给我放一个。”

林敬言就勉为其难又给他翻出来一袋榨菜。

方锐:……他到底付不付得起钱啊?(突然担心)

虽然方锐看起来跟靠谱二字毫不搭边,但人都是这样的,独自面对的时候觉得非常困难的事,一旦有人和你分享,好像就安心了。

即便是方锐这种人。

方锐突然从浴室探头:“喂,嫌弃我这种人就自己睡呀。”

林敬言:“我没有。”

方锐:“……”很好,你还口是心非。

当然,你要是觉得方锐长得乖就以为这人也很乖,那估计之后会很惨。林敬言和方锐接触一天下来之后,发现这人要是想夸你,能让你迷失在二环晚高峰的车流中找不到北,要是想逗你玩儿,你绝对猜不到下一个玩笑什么时候到来。

林敬言睡到半夜梦到自己被女鬼掐着脖子按在浸了水的棉花里,睁开眼睛感觉浑身湿漉漉的都是冷汗,方锐光溜溜白花花一条胳膊上都不带含糊地横在脖子下方2寸处,脚丫子蹬着他小腿。

方锐睡觉沉,林敬言稍微挣了几下,就自己把自己卷成了一个人形墨西哥鸡肉卷,滚到另一边了。

但是客厅里忽然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和摩擦东西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细小的声音忽然就可以放大数倍,非常清晰地传递到耳中。

而被推了两下的方锐丝毫没有反应,甚至把脸转过去了。

林敬言:“要你何用。”

他一个入夜睁眼瞎瞪大了眼睛也没看到黑暗里黑黢黢一团的是什么东西,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刚刚强迫自己在脑海里搜索相对科学的解释。

忽然厨房里传来咣地一声巨响。

方锐也被吓了一跳,挣了半天才把被子掀开,穿着短裤光脚走到厨房那边开了灯。

“……”方锐忽然无语,“你还来脾气了。”

“……”林敬言觉得不太好,“你在跟谁说话。”

“他。”

“她?”

方锐看了一会儿倒扣在料理台上的铁锅,煮完面后没来得及收拾的汤汁撒了一地,台面出了点儿小的裂纹,双眼视力1.5的方锐看了半天,下了结论。

“你家这大理石估计是工人偷工减料了。”

“……我知道。”谁问你这个了。

“还有……”方锐皱着眉,纠结了一秒,最后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小鬼可能看上你了。”

“……”林敬言崩溃,“人鬼情未了?”

方锐闻言也是一惊:“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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